馬總統上任一週年,迎接他的,是一座活火山般蘊釀的新憤怒。
五一七民進黨遊行人潮中,在「嗆馬反傾中」,推動「二次民主改革」的口號聲中,有一群青春面孔,是來自各地的大學和研究生,拿著「救失業」的標語。
人潮中,曾是學運世代代表的羅文嘉,沿街發送他即將在六月份出版的運動刊物《Movement》,封面是象徵奢華消費的一○一大樓,與破舊鐵皮屋前後錯置的照片。
羅文嘉之所以脫離黨的體系創辦刊物,他說是因為民進黨已遠離在野時期的理想性,只重視選舉技術,「希望《Movement》能影響民進黨的政策,成為裡頭的左派。」刊物裡的成員多半無給職,背景有清大社會所博士生、國會助理、勞工運動者等。
就像《Movement》成員,台灣在這兩年累積的新憤怒群體,不論是兩年前的樂生青年、青年勞動九五行動聯盟、野草莓,或近來關注農村再生條例的社區營造界等新運動,運動主體主要來自學生、教授、社區工作者等社會中堅的知識份子。
他們關懷的議題主要圍繞著兩個:就業與弱勢權益。
七年級起身關心弱勢
跡象顯示,七年級面對微薄就業、大量人力派遣的惡劣工作環境,使他們成為「怯志青年」,是社會裡被剝奪感最深的一群人。
根據勞委會的統計,職場新鮮人的薪資,十年來不進反退。
台灣所有就業者,每月平均經常薪資,十年間成長一三%;但是職場新鮮人的每月平均經常薪資,去年為二四○○六元,比十年前的二四○一四元還低。
薪資M型化的發展,年輕人的處境愈來愈不利,他們不再漠視結構的不公平。
以青年勞動九五聯盟為例,兩年前,原本是為青年勞動者爭取工作條件而集結的非正式學生組織,卻因需求大增,去年十月正式成為社團法人。
九五執行秘書,台大畢業生莊雅涵曾參與法國的交換學生活動,當時她目睹法國學生對無薪實習問題的反對行動,意識到一個國家的政策對年輕人自信的影響。「在那麼重視社福的國家,社會仍努力幫助年輕人的工作權益,」莊雅涵於是投入九五的活動,起身行動,不再只消極地為找工作恐慌。
不久前的五一勞動節全國勞工遊行隊伍中,北中南的青年團體以「青貧階級的五一遊行」,標示新世代對政府的不滿。
但就業市場中弱勢的學生,不只關注自己,他們也開始為弱勢的農村、人權等議題發聲。
他們抗議從扁政府到馬政府,一路向右轉,討好富人,拉大貧富差距的財稅與經濟政策。
而近來吵得沸沸揚揚,高達千百億預算的農村再生條例的立法,更引起一批知識份子的關注,深怕農地無法保留,而是被財團開發。
反對運動陸續在各處點燃,是否代表中間階級敦促政府改革的力量起來了?
新反對力量有待凝聚
羅文嘉分析,八○年代人們因不滿威權而起身追求民主;這一波起身的則是薪水階級、學生階級、知識份子,對自身與弱勢者的關懷。
社會這股憤怒的新聲音,究竟是快閃式的熱鬧喧嘩?或如八○年代社運,能有效影響公共政策?
清大社會所副教授吳介民表示,目前眾聲喧嘩,但大大小小的團體各自行動,力量分散。
曾參加學運的吳介民卻不悲觀。他說,一九五○年代歐洲跟美國正處於安逸的消費時代,沒想到十年後,自己的下一代會上街反戰和反體制。
政大台文所所長陳芳明則較悲觀。他認為,中間階級是促成台灣民主走向更公平與進步的動力,但現在中間階層主要仍關心生計,尚未凝聚足夠的改革勢力。
台大國企系學生、野草莓參與者上官良治,看到青年關心公共事務,卻困於組織鬆散。他認為,必須強化組織和文宣,才能喚起更多人關心。
無論這股新憤怒的聲音,能否在短時間促進社會的進步,可喜的是,這股批判力量無關統獨、無涉黨派,慢慢出現獨立的公民力量,不再被兩黨的意識型態挾持。
馬政府一週年後,這股反對台灣持續偏向富人、向右轉的聲音,未來會向政府發出更多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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