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初，歐洲3大電影節之一、高度藝術取向的威尼斯影展，史上頭一遭，將最高榮耀金獅獎頒給了DC漫畫人物獨立電影《小丑》（Joker）。這無論在超級英雄產業或影史，都寫下紀念性的一刻。
《小丑》獲獎，見證了商業與藝術片的分野不再絕對——國際大影展願意親近商業片；漫畫改編電影也不見得要遵循英雄公式套路，而能在藝術、思想面有所突破。
而且，前2年擒下金獅的《水底情深》、《羅馬》後來都成了奧斯卡大贏家，似乎也預見這部片即將橫掃接下來的獎季。（延伸閱讀：2019奧斯卡大熱門 最真實的家庭日記《羅馬》）
將蝙蝠俠的宿敵，還原回一個傷心的人
儘管取材自超級英雄漫畫，《小丑》卻沒有超能、也沒有任何英雄。事實上，本片的故事獨立於DC宇宙之外，與先前的《正義聯盟》、《神力女超人》等DC電影沒任何連動，也不使用漫畫內容，是一部全新講述小丑起源的原創作品。
背景設定在1981年虛構的高譚市（靈感來自同時期的紐約），職業小丑亞瑟佛萊克是個不起眼的邊緣小人物，他與母親一塊生活在狹小公寓中，還因抑鬱、妄想等精神疾病所苦，需同時服用7種藥物。
亞瑟的夢想，是成為成功的單口喜劇演員，帶給世界歡笑。但他逐漸發現，在這個貧富懸殊、弱弱相殘、「街上每個人都在互相吼叫」的社會，不管怎麼努力，那些笑話似乎總是針對自己。
他經歷了各種輕視眼光和冷酷對待，社工似乎不是真正地關心他，母親也不了解他，他每天穿著厚重的小丑鞋，憔悴地走在破敗的街道，爬上長長的階梯回家。
一個接一個的錯誤決定，讓他崩潰到極致，內外兩個混亂的世界終究撞擊在一塊，小丑得到解放，也帶來毀滅性的連鎖效應。影片最後，整個高譚市的瘋狂之火被他點燃，狂歡式的混亂場景令人震撼。
誰料得到，代表作包含《芭樂特：哈薩克青年必修（理）美國文化》、《醉後大丈夫》三部曲等惡搞喜劇片的美國導演陶德菲利普斯（Todd Phillips），竟帶來如此黑暗而感傷的作品。
「希斯萊傑後再無小丑」一說，終於被打破了
片中，亞瑟時常壓抑不住自己失控、不當的狂聲大笑（劇本解釋，這可能發生在有腦損傷或某些神經系統疾病的人身上），三度奧斯卡獎提名男演員瓦昆菲尼克斯（Joaquin Phoenix）再度演技大爆發，他笑著哭、哭著笑，精準拿捏笑淚中掩藏的憤怒痛苦。
如果說希斯萊傑在2008年諾蘭《黑暗騎士》飾演的小丑，是個混亂癲狂、難以預測的反社會份子，11年後瓦昆菲尼克斯則替這角色下了不瘋狂但很寫實的新定義：一個被社會擠壓到忍無可忍的悲傷靈魂。
為了在外型呈現小丑的病態感，菲尼克斯靠每天只吃一顆蘋果減了18公斤。陶德菲利普斯承認那是他的主意，「我想要這個角色看起來很飢餓、很不健康，像一頭營養不良的野狼。」
導演：「同理心」才是電影重點
《小丑》至今在爛番茄與IMDB都開出78％新鮮度與9.4分的高評價，不過這個極具煽動性的反派，在美國也引發劇情是否激起社會更多暴力事件的爭論，更有影評用「危險」來形容本片。
2012年，一名據說自稱小丑的青年持槍闖進科羅拉多州奧羅拉市的電影院，對正在觀賞《黑暗騎士：黎明昇起》的觀眾進行掃射，造成12人死亡。如今，一部以小丑為主角的電影就要推出，引起受害者家屬和社會大眾擔憂。（延伸閱讀：曾引發槍擊案，美國軍方也關注：電影《小丑》帶來的是邪惡還是榮耀？）
對此，男主角菲尼克斯表達他的立場，「大多數的人都有能力分辨是非對錯，而那些無法明辨是非的人，也總有辦法透過各種方法去解讀任何事物。人們有時會曲解歌曲中的歌詞或書本中的字句，因此我不認為電影創作者有義務去教導觀眾何謂正確的道德觀或如何分辨是非。」
導演菲利普斯回應，電影要喚起的不是模仿暴力行為、而是對社會的反思。重要的是去探看那埋藏在冰山一角之下的癥結，「亞瑟是那種會在路上跟你擦身而過的人，我們希望藉由這部電影能瞥見表面以下。」
他強調，「我們想在本片探索的主題之一，就是同理心（empathy），更重要的，是同理心的缺乏。」
菲尼克斯在《浮華世界》訪談中進一步說明，「我們總是想要簡單的答案，想要輕易地把惡的標籤加諸於人。但這並不健康，因為我們並沒有去檢視許多白人的種族偏見、或其他問題，是怎麼造成的。」他認為，人們對這部片有強烈意見，其實是件好事。（延伸閱讀：看完《我們與惡的距離》之後 你還能輕易選邊站嗎？）
《小丑》並不是一部適合所有觀眾的電影，但也許可以把它當成一面社會之鏡，去了解他如何成為小丑、去反思自己為何在戲院裡感到不安，進而開啟一段艱困對話。（10月3日上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