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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期10天的中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3月5日在北京揭幕。
每年3月的全國人大，是外界一窺中國政府新一年經濟政策的窗口。尤其是會議開幕第一天，中國總理所做的政府工作報告，都會說明新一年經濟、財政與貨幣政策的施政方向、目標與重點。
外界最想知道的，莫過於中國政府如何訂定全年經濟成長率目標，從此判斷中國經濟情勢，究竟是好是壞。
在今年的報告中，中國總理李克強所公佈的成長率目標，一如先前各大機構所預測的一樣，從2018年的6.6％，再往下調到今年目標6％到6.5％。
除了經濟成長率，今年的報告還有一個更值得大家關注的地方，就是失業問題受到經濟成長放緩與貿易戰的雙重衝擊，已經成為中國經濟與社會穩定的新隱患，引起中共領導階層的高度關注。
而這個中國內部經濟下行引發的社會維穩壓力，也就是中共總書記習近平願意在中美貿易談判中妥協、讓步，儘快簽定協議、平息貿易戰的原因之一。（延伸閱讀：出口大滑坡，中國要對川普讓步了嗎？）
失業問題比想像嚴重
對外界來說，中國官方公佈的失業率統計數字一直是個謎，這幾年一直穩定地維持在4％到5％之間。
李克強在政府工作報告中指出，今年的城鎮登記失業率目標要維持在4.5％以內，調查失業率維持在5.5％左右。（註：登記失業率為有戶籍的城市失業居民主動向政府登記，調查失業率則涵蓋城市中農民工非戶籍人口。）
看似中國的就業狀況沒什麼大問題，但外界一直不相信中國官方數字真實地反應實際情況，是被粉飾後的數字。
其實，爭論官方數字的真偽，意義並不大，因為中國政府不透明的本質，加上龐大的14億人口與幅員太遼闊，很難精確掌握全中國的失業狀況。
但仔細推敲今年李克強的政府工作報告文字和各議題篇幅，加上過去一年來中國官方文件與政府官員關於就業的公開表述，大概可以知道，就業問題的惡化程度比想像中的嚴重，已經引起中共高層關注。
穩就業成為首要之務
去年年中，中國經濟開始明顯出現下行的趨勢，中美貿易戰也正式開打。7月底中共中央政治局開會討論經濟形勢時，就公開承認，「經濟形勢穩中有變，經濟下行壓力加大」，並首次將「穩就業」放到六項需要全力維穩的領域之首。（註：穩就業、穩金融、穩外貿、穩外資、穩投資、穩預期）
11月底，李克強在南京主持經濟形勢座談會時，第一次指示，「各級政府要把就業優先放在突出位置。」
12月，中國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副部長張義珍在國務院新聞辦公室舉行的政策例行會議中，相當罕見地用「穩中有難」來形容中國的就業局勢。中國與香港媒體認為，這反映了中國就業形勢確實出現了嚴峻徵兆。
當時國務院還同時宣佈新政策，為了穩定就業，有參加投保失業保險的企業只要不裁員或少裁員，政府將退還上年度繳納的50％保險費，呼應了李克強「把就業優先放在突出的位置」的指示。
這些官方用語，等於證實了過去半年來，中國境內與國際媒體多次出現的報導，在經濟成長持續放緩，以及貿易戰的衝擊下，訂單與獲利受到影響的中國企業開始大量裁員，導致失業人數增加。
再加上蘋果iPhone銷售不佳，衝擊到在中國雇用大量員工的蘋果供應鏈，讓失業問題雪上加霜。
企業紛紛掀起裁員潮
去年9月，傳出互聯網巨頭阿里巴巴大幅縮減招聘新員工的規模，百度、京東暫停新聘員工，騰訊更是計畫裁員6,000人。（延伸閱讀：2018年股價蒸發4成，騰訊怎麼了？）
儘管這些公司紛紛在第一時間出來闢謠，但中國最大求職網站智聯招聘網的統計顯示，2018年第三季，訊息和互聯網行業在該平台刊登的職缺數量，比前一年少了51％，而且是連續兩季刊登職缺數減少。
10月，富士康被報導裁員至少5萬人。隔月，iPhone上游供應商，全球最大手機玻璃廠伯恩光學的廣東惠州廠突然裁員超過5千名，還引發員工在工廠聚眾抗議，當地政府緊急出動鎮暴警察維安。
到了今年年初，中國媒體報導，不少中國企業因為訂單不如以往，為了減輕工資壓力，讓許多員工提早放年假。
從採購經理人指數這個先行指標，也可以看出中國企業目前面臨的經營壓力。
不論是反映國企與大型企業的官方指數，或是反映中小企業的財新指數，都在2018年下半開始明顯往下掉，並同時在12月跌破50的景氣榮枯線。官方新出口訂單指數，更從18年6月開始就跌破50，代表出口景氣已經萎縮。（延伸閱讀：中國的一帶一路會不會默默死掉？）
退伍軍人上街抗議不公平待遇
另外還有一個群體的失業問題，讓中共高層感到頭痛的，就是數量龐大的退伍軍人。
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在2015年紀念對日抗戰勝利70週年大會上，宣佈裁軍30萬人。根據中國官媒新華社的報導，中國的退伍軍人數每年都在增加，已多達5,700萬，安置這一大群人，一直是中共的燙手山芋。
2016年10月，就發生了北京的中國國防部大樓被退伍軍人包圍，抗議被裁軍後的待遇問題。去年6月開始，江蘇鎮江、北京和四川成都，也陸續發生幾千名退伍軍人上街抗議受到不平待遇的維權事件，每次都招來當地政府的強力鎮壓。
「當前和今後一個時期，我國就業總量壓力不减、結構性矛盾凸顯⋯⋯必須把就業擺在更加突出位置，」李克強在3月5日的人大政府工作報告中再次強調。
就業問題是中國最大政治問題
在報告中，李克強談到就業的內容篇幅，是各議題最多的其中一項。就業優先政策更首次被提到宏觀政策層面，優先順序緊跟在財政和貨幣政策之後，也是今年中國政府宏觀調控任務的重點之一。
因為，「就業問題就是中國最大的政治問題，」一位曾經因政治因素入獄服刑的前中共黨員私下對《天下》記者表示，因為事關中國社會穩定。
記取文化大革命嚴重破壞中國經濟與社會的慘痛教訓，中共前領導人鄧小平在1980年代改革開放之初，就提出了「穩定壓倒一切」，將穩定視為所有發展與改革的前提後，「維穩」一詞就頻繁出現在中共官方話語中。
因此，最近官方不斷強調要「穩就業」，表示中國的失業問題已經開始影響到社會穩定了。「穩就業就是要在經濟風險加劇的此時，維持社會穩定，」中國民營智庫安邦諮詢研究員余中新（音譯）在《外交家雜誌》的評論中寫道。
從經濟下行壓力愈來愈大，演變到維持社會穩定的壓力也愈來愈大，不難想像習近平為什麼願意在中美貿易談判中，保持低姿態，做出一些妥協與讓步，好讓中美兩國儘快達成貿易協議，解除貿易戰這個惱人的外部壓力。（延伸閱讀：貿易協議即將簽署，但貿易戰還沒完）
「貿易戰的勝負，可能不會在國際舞台上、不會在世貿組織，而是取決於兩國的國內情勢，」台灣駐世貿組織代表朱敬一不久前在一場私下聚會中認為，中美兩國的國內經濟情勢會決定兩國在貿易戰與談判上的作為。（責任編輯：吳凱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