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足以讓國家建出一艘航母。
美國國防創新實驗單位（DIU）則用過去十年，打造一套嶄新文化。
華府智庫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估計，過去兩年內約有一萬家廠商，首度打入美國國防採購體系。
這意味著國防市場封閉的遊戲規則已被改寫。如今不再只有大型承包商有資格拿到政府合約，新創同樣有機會。
2015年，基爾霍夫（Christopher Kirchhoff）受歐巴馬任命的國防部長卡特（Ash Carter）之邀領導DIU時，矽谷和五角大廈近乎是平行線，彼此一無所知，更無信任關係可言。
現在大門已被開啟，下一輪挑戰是加速。一年前離開DIU後，基爾霍夫加入矽谷新創Scale AI，開發部署在歐盟、印太戰區的AI決策工具。
他談起今日戰爭決勝點，反覆強調的關鍵字是：速度。
在十月訪台前，基爾霍夫接受《天下》越洋專訪，談DIU模式的意義是什麼？台灣如何建立自己的國防新創單位？為何無人機和AI，對台海安全如此重要？
問：十年前DIU面臨的問題，是矽谷與五角大廈之間的隔閡。你們改變了什麼？
答：過去十年，DIU搭建了平台，把科技和國安的社群裡的人才連結起來。尤其是把剛創業的年輕人，配對到軍方的技術需求。
例如，DIU的前十個合約裡，有一家國防新創Kratos在做超音速無人機，促成美國空軍修改作戰準則，讓有人戰機能與自主無人機並肩作戰。
當雙方緊密合作，我們也見證了國防新創大爆發；當更多創投願意投資，矽谷已浮現專注於提升國家安全的生態系。
採購規劃從5年到週，目標五成買新創
問：DIU下個要解決的問題是什麼？
答：重新設計戰爭部的採購模式，讓軍方能運作得更快。
過去五角大廈預算規劃以5年為週期，政府設計合約的方式，導致他們永遠落後於新技術。
蘋果每年推出新機，很多新創更新技術的週期比一年更短。
現任戰爭部長赫格塞斯已經下令，讓五角大廈開始按照DIU採購流程來做事，藉此軍方能透過簡單的合約，在幾週內買到技術。
未來更大的轉型目標是，提高戰爭部採購商業技術的規模。過去兩年，戰爭部預算約只有1%流向新創公司，這比例必須持續提高，甚至要達到50%。
問：你在一年前加入新創公司Scale AI，你們的目標是什麼？
答：Scale AI起步於為電腦視覺提供資料並訓練模型。我們幫Google訓練自駕車，讓它能在舊金山市區自動駕駛。
我們手上有好幾份DIU合約，專注為國家安全戰略打造AI解決方案。例如我們和安杜里爾（Anduril）與微軟合作建立AI模型，分析軍事數據、輔助戰略規劃、進行兵推。
因為Scale AI與DIU的伙伴關係，我們受邀與歐洲司令部與太平洋司令部合作。
我們把工程師送去和當地工作人員一起上班，確保開發技術時，能回應使用者需求。
問：DIU最近開放軍事設施，讓企業實際測試產品。這件事的意義是什麼？其實台灣的無人機業者也一直在抱怨測試場地不符合軍事用途。
答：在採購的每個環節，速度都是重要原則。
今天戰爭中的技術創新，是以天為單位。在烏克蘭，自主武器系統每天都在進化。
讓科技公司和軍官見面只是第一步，再往前一步，就會是「嘿，讓我們現在就把這項技術拿到訓練場上試試，看它表現如何」。
我想台灣和美國的體系一樣，要讓企業向軍方展示技術，中間還卡著無數文書工作。DIU最新的一步，就是要移除這道阻礙。
這麼做有兩個好處。第一，對於新創公司來說，產品得到愈多回饋，就能愈快成功。
第二是戰略考量，現代戰爭充滿不確定性，究竟哪些武器在未來最可能取得成功？答案不清晰，這意味著我們必須大量實驗，才能找到真正有效的技術。
克服文化障礙，台灣公司也有機會拿到合約
問：DIU模式，對盟友的意義是什麼？
答：我們一直將DIU定位為不只服務美軍，也是一種服務盟友的資源。
所以DIU有一大部份的工作，是與盟友合作，包括台灣國防部，分享我們在做的專案，找出哪些技術適合盟友採購。
當然，在DIU採購流程裡，台灣公司也有機會拿到合約。
問：台灣軍方2024年也成立國防創新小組。從你的角度觀察，他們進度如何？
答：我在國防部與國安會任職的那幾年，參與太平洋作戰規劃，所以我曾處理過台海作戰計劃。
在DIU，我也與盟友的軍方，包括台灣，一起討論過如何設立創新單位。所以我一直在關注台灣。
我認為台灣的國防創新小組，現在還處在非常早期的階段。
坦白說，在中國因素下，台海安全情況非常令人擔心。所以我認為，台灣應該盡一切努力，把軍事能力提升到最佳狀態。
在烏克蘭、伊朗，我們已經看到今天的戰爭是無人機、自主系統在打的。因此台灣政府要積極採購新技術，並且重新武裝軍隊。
問： 是什麼阻礙了他們？
答：我會說是文化。改變文化是最困難的事，這需要改變所有人的行為、工作和做生意的方式。
上個世代活在一個最先進技術由政府開發的世界；但今天最前沿的技術是由科技公司開發的。
政府必須調整文化，去和科技公司合作。
如果我能給台灣軍方一個建議，我會說：在商業技術下一個大賭注，而且要盡可能快。從幾個有潛力的領域著手引進新技術，先讓人們見證成功，就更容易帶來改變。
北京說地獄景象行不通，代表他們擔心
問：你曾主張AI驅動的自主系統可以創造新的嚇阻。在台海這會是什麼樣子？
答：我和大多數美國人一樣，希望我們的盟友，台灣、日本、菲律賓、韓國都能持續享有和平。
延續和平的方法就是展示侵略是可被擊敗的。 我們必須思考在哪些情境下中國會對台灣動武？台灣如何成功防衛自己？
AI毫無疑問會扮演要角。矽谷幾乎每週推出更強的模型，這意味著各國國防部門也在競賽，看誰能最快部署最好的模型。
台灣的防衛能力，也將取決於此。
如果能比對手更快規劃軍事行動，就能擁有巨大優勢。因為即使對方的人力與資源更多，更好的作戰計劃仍能取勝。
問：台灣現在很常談到地獄景象（hellscape）的概念，中國軍方主張這構想在台海根本行不通。你怎麼解讀北京的說法？
答：
如果中國軍方談得很多，那意味著他們真的在擔心。
然而，地獄景象仍然只是概念，離成真還有一段距離。這種戰略構想是自主系統和自主系統之間的抗衡，這和我們軍隊傳統受的訓練非常不同。
我再次強調，台灣的安全處境值得憂慮。 所以我們要確保各種保衛台灣的戰略，必須要準備好可以上場。
【小檔案】基爾霍夫（Christopher Kirchho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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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197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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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職／ScaleAI AI應用與全球安全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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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歷／劍橋大學政治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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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國安會策略長、參謀首長聯席會議主席資深特助、DIUx創始合夥人
（責任編輯：曹凱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