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台AI無人機築「地獄景象」嚇阻攻台，背後仍有三道難題

美國屆時究竟會不會出兵介入，仍是未知數，在川普重返白宮後更是如此。他今年5月訪問北京時，曾質疑美軍遠赴海外作戰的合理性，並表示會把對台軍售當成與習近平談判的籌碼。果不其然，在習近平預定9月24日訪問華府前夕，川普遲遲未批准一項總值140億美元的對台軍售案；而美國國會早在今年1月就已通過該案。台灣官員擔心，川普為了與中國達成貿易及科技協議，接下來可能會進一步退讓。他們同時憂心，美國先前承諾交付的軍購，恐因對伊朗作戰造成的物資短缺而延遲交貨。

攻守比翻盤：3比1變30比1

然而，美台軍方指揮官仍在低調推進「地獄景象」計劃。這項構想最初在拜登執政時期提出。他們認為，中國在本世紀末以前發動攻擊的可能性不高，屆時美國也將迎來新領導人。此外，即使考量中國日益增強的軍事實力，烏克蘭與中東戰爭的經驗仍讓美台將領相信，成功抵禦攻擊的勝算已較以往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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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戰略家長期以來主張，進攻方若要奪勝，火力必須達到防守方的三倍；如今他們認為，攻方需要的優勢恐怕高達20倍、甚至30比1。

「無人系統之於今日的衝突，就如同機關槍之於第一次世界大戰、戰車之於第二次世界大戰。這是一項足以改變遊戲規則、重新定義戰場的技術，」美國在台協會（AIT）處長谷立言（Raymond Greene）於9月9日在台北一場研討會上表示。他指出，台灣擁有領先全球的半導體產業、堅實的製造業基礎，以及蓬勃發展的經濟，能輕易汲取烏克蘭與伊朗的實戰經驗；台灣亦能取得經過實戰驗證的美國空中無人機（台灣已於今年8月採購2,000架），並正與美方合作研發海上無人載具與由人工智慧驅動的蜂群技術。

（看更多：無人機月銷千萬美元，無人船卻出海就翻船？揭開台海「魔鬼海域」的困局）

挑戰一：無人機要成海，產能跟得上嗎？

問題不在於缺乏周詳的計劃，而是要讓構想成真，美國既需要堅定的政治意志，也必須窮盡一切可能拉高無人機與飛彈的產能。這項計劃的倡議者已將目光投向川普卸任之後，寄望於美國國會跨黨派對台灣的強力支持，以及台灣對美國人工智慧產業不可或缺的重要性。然而，有些人擔心共和黨內主張「克制」、傾向棄台的陣營影響力與日俱增；另一些人則憂心，川普加深了美國民間對海外征戰的反感，對亞洲盟友關係造成了長遠傷害，而美方若要落實「地獄景象」計劃，原本寄望能取得這些盟友的全力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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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擴充低成本無人機產能的努力，目前已取得部分成效。美方僅耗時18個月便逆向仿製出一款伊朗空中打擊無人機，五角大廈亦計劃在2027年前採購20萬架廉價無人飛行載具（UAV）。然而，測試進度積壓，加上非中國製零組件短缺，都拖慢了推進步伐。相較之下，「地獄景象」所需的海上無人艇數量少得多——正如烏克蘭在黑海所展現的，單次成功攻擊就足以擊沉一艘軍艦或使其癱瘓。部分原本針對台海戰事設計的美軍機種，目前已被投入對伊朗的作戰中。今年4月，美軍亦曾在菲律賓測試一艘烏克蘭製的自殺式無人艇。不過，曾在拜登政府時期主導五角大廈無人機推動計劃的賓州大學教授霍洛維茲（Michael Horowitz）指出，這些系統目前大多仍處於實驗階段，產量微乎其微。

挑戰二：多線戰事掏空美軍武器庫

霍洛維茲等人也警告，此類無人機無法取代體積更大、技術更傳統且造價高昂的常規武器。「地獄景象」的核心構想，是先利用無人機消耗中國的飛彈攔截能力，並對其登陸艦隊造成足夠損害，讓美軍的航空母艦、潛艦與其他作戰平台更容易打擊目標。令人憂慮的是，伊朗戰事分散了美軍部署於太平洋的兵力，亦消耗了美國的武器儲備，特別是精準飛彈與飛彈攔截器。要補充美軍的彈藥庫存將耗時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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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戰三：備戰速度與川普任期賽跑

部分人士擔心，習近平可能會在此空檔孤注一擲，最快甚至可能在2028年台灣舉行下一任總統大選之際出手。屆時距離川普卸任大約還有10個月。

一名前五角大廈官員指出，「還有一點必須牢記，依照美國現行政策……將大量美軍武器預先部署在台灣、事後再由美軍進駐操作，並不符合政策規範。」改變這項方針將引發美中之間極其劇烈的衝突。這名前官員強調，也正因如此，「為台灣軍隊提供充足的訓練與裝備，顯得無比重要。」

台灣自身同樣面臨考驗，首要難題便是能否產出足夠數量的無人機。在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後不久，台灣便啟動發展本土無人機產業的計劃，力求擺脫對中國零組件的依賴，目標是在2032年前採購20萬8,000架國造空中打擊無人機與1,320艘自殺式無人艇。過去兩年來，產量與出口皆有所成長，但該計劃先前因預算爭端而受阻，直到今年8月才正式通過國會審查。主要阻力來自國民黨，該黨主張與中國建立更緊密的關係；若國民黨在2028年重新執政，相關進程可能面臨更多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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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與無人機專案的台灣大學教授陳炳輝指出，「一旦真正的危機爆發，時程很可能會像烏克蘭那樣被大幅壓縮。」但就目前而言，「人力與資金顯然皆有所不足。」他認為台灣需要400萬架無人飛行載具及1萬艘海上無人載具。

台灣國軍內部同樣存在質疑聲浪。部分人士擔憂，對無人機的大舉投資會排擠高單價防衛武器的預算——例如新一代防空系統所需的愛國者飛彈。也有人主張應維持戰機與艦艇戰力，以應對未達全面入侵規模的灰色地帶行動，例如海上封鎖（中國海關船隻最近已開始定期在台灣東部海域巡航。）。另有一派則更重視在開戰初期直接打擊中國本土，並保存台灣戰力以便日後發動反攻。

中國會如何因應，也是個令人不安的變數。中方最初對「地獄景象」嗤之以鼻，一家官方軍事媒體將其痛批為「精神失常的計劃」，譏諷美國是不可能造出龐大蜂群的紙老虎。中國人民解放軍在無人機的總量與生產力上，依舊享有壓倒性優勢。共軍一方面在圍台演訓中測試自家的無人系統，一方面密切研究烏克蘭與中東戰場的最新局勢。此外，中國亦派遣軍官前往俄羅斯，與俄軍一同受訓交流無人機及反無人機戰術，並直接獲取第一線戰場數據。

然而，近期已有跡象顯示，解放軍內部開始感到憂慮。習近平近年的軍中整肅，使解放軍更難達成他的要求：在2027年前做好準備，一旦接獲命令便能執行攻台行動。如今有部分中國軍事專家認為，「地獄景象」計劃迫使解放軍必須更新攻台方案，並加強投資能夠辨識及摧毀無人機的艦載武器。

「地獄景象」計劃的支持者承認，眼前的障礙極為艱鉅。但他們認為，美台若要嚇阻戰爭，並不需要證明自己有能力徹底擊敗中國；只需要讓習近平相信，他將難以取得自己所期待的那種迅速、且代價相對低廉的勝利，就已足夠。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