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為AI浪潮的經濟受惠國,韓國政府推出「未來應對基金法」草案,規劃設立規模162兆韓元(約3兆台幣)的基金,將超額稅收存給下一代。「青年」首度列為四大未來投資領域,在法律上設置獨立的青年帳戶,明年編列13兆韓元(約3000億台幣),將青年問題提升至「國家投資」的高度。
目前草案仍在審理中,尚未定案具體預算與政策面指標;但超越台灣兒少未來帳戶1年2000億的規模,引起台灣關注。
身為兩個女兒漸漸進入升學階梯的韓國母親,《天下》記者卻深感韓國青年困境,不只是錢而已,而是社會極致單一價值、極致內捲,然而一路過關斬將的考試贏家,最終仍可能永遠走不到資產增值、得以安穩退休終點的失落。
房價與生活成本膨脹到「省吃儉用也無法啟動」的地步,人生的齒輪便徹底卡死。
2成勝利者,成家靠爸媽
跟台灣大學學測、多元入學不同,韓國頂尖大學多數單獨招生,只有頂大畢業進得了三星等大財團工作,社會分流早從中學就開始。
住在首爾松坡區的高三生權民載,為了擠進頂大,每日在通勤、補習班與圖書室之間奔波。一個月單項補習費就高達4至5萬台幣,他和父母咬緊牙關,只盼能考上知名大學,換取大企業的一席安穩。
這條路的勝率低得驚人。每年40至50萬名考生中,能跨過首爾大學、高麗大學、延世大學(合稱SKY)門檻的機率不到2%。
為了解決問題,每任政府上台都會推出新的教育改革,但無論怎麼改變計分方式,都無法拓寬求學與職場的窄門。加重聯考筆試比重會引爆過度補習;而改以校內成績與活動紀錄簿作為評斷標準,又讓家境優渥者能靠更多資源勝出。補習費、生活費、核心房價與租金更是年年漲。
而在全韓國勞動市場中,真正能擠進員工人數300人以上「大企業」的比例,其實只有2成。
然而,身為2成的勝利者,三星財務部員工李宇鎮工作2年後,面臨結婚與成家時,迎來的仍是窒息的現實。
他的母親、57歲的家庭主婦金英淑無奈地告訴《天下》,「好不容易孩子重考兩次、上了好大學,找工作又花了快一年;等到要結婚時,我們還得拿出一大筆錢幫忙成家,真的讓人非常煩惱。」
一路為了孩子補習而繁忙的金英淑,講到高中時期每天載著孩子在補習班來回奔波、母子都煎熬的日子,忍不住深深嘆了一口氣。
打房變助漲,頭期要千萬
跟台灣一樣,韓國年輕人即便成了家,也很難在首爾核心地區置產。新婚住宅佔結婚成本最大宗,父母能否協助全租保證金或購屋資金,往往直接影響年輕人進入住房與資產市場的起點,近年政府的美意更徹底鎖死沒有奧援的青年。

原來,為了打壓房市,韓國政府祭出史上最嚴格的限貸令,住宅貸款最高只能借4成,同時對多重房產持有者課徵重稅。沒想到,為了避開沉重稅負,屋主們紛紛拋售首爾之外的多餘房產,資金集中後去買核心區的房產,推升房價。
KB國民銀行8月統計,首爾公寓平均價格已突破16億韓元,約3600萬台幣。即使以中位數計算,也接近13億韓元。
在住宅貸款最高僅能貸4成的限制下,購買一間中價位公寓,也意味著買方必須自行籌措約1600萬台幣的頭期款。
面對高房價與階級流動僵固,韓國年輕人的不滿,早已跨越政黨。文在寅政府後期,18至29歲的國政正面評價一度降至25%;尹錫悅政府時期更曾跌至12%;如今李在明上任一年多,也降至25%,是所有年齡層中最低。
在對金錢的極度渴望與無處發洩的窒息感中,年輕人不再相信按部就班的儲蓄,先是轉向高風險的虛擬貨幣,近年更傾家蕩產投入半導體高槓桿ETF。高槓桿遇上市場反轉,現實再次狠狠鞭打了年輕人僅存不多的存款。
韓國論壇DC Inside上,近期便有網友坦言自己繳了「1000萬韓元以上的慘痛學費」後,發誓再也不碰股票投資。
青年轉向高槓桿,新法能挽救?
「未來應對基金法」是最新一搏。根據草案,未來,超收稅額將按年輕人的生命週期,存到青年帳戶,為他們建立一條經濟獨立的階梯,串聯就業、創業到資產建立的完整路徑。
草案仍在審理中,但目前法條沒有保證青年能分到固定比例的資源。對於在住房政策、ETF政策上重摔的韓國政府,外界最大的擔憂在於:有沒有即時市場資訊,可以協助官方運用這筆預算。
政府分配會比民間自主研發與投資,更有效能嗎?若缺乏嚴格篩選與退場機制,補貼會不會無效?政府資源往往緩不濟急,無法立即解決年輕人生活上的痛點。
先前政策透過信用管制與打房試圖抑制房價,盼望青年將資金轉向股市與產業,實際上是強迫本就缺乏資本的年輕世代,放棄相對具備抗通膨與穩健保值的房地產,轉而暴露在高度波動的股市。
這不僅無法有效實現資產升級,反而容易因股市震盪或高槓桿操作而加大階級鴻溝,讓渴望翻身的年輕人愈想追趕、愈易破產。
韓國困境,是東亞高壓競爭社會的縮影。當「努力就能翻身」的神話破滅,社會與政府該如何因應這場世代危機,是無法迴避的考題。
(雜誌原標題:超收稅額存青年帳戶 能幫年輕人自立?/責任編輯:曹凱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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