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仁愛路帝寶對面,有一塊台北人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佔地約7公頃的空總國家文化基地,曾是戒備森嚴的空軍總司令部。附近居民每天從圍牆外經過,卻很少有機會知道圍牆裡究竟是什麼模樣。
今年8月,這道界線正式被打開。隨著國定古蹟修復完成、台灣文博會在此舉辦,戰情大樓與舊辦公大樓首度全面開放,也讓這座矗立台北市中心83年的老建築,重新走到人們面前。
「開放很好啊,」從小住在附近正義國宅、後來又進入空總當兵的廖惟宇說,對他而言,這扇門開啟的不只是他的軍中回憶,也是附近居民等待多年的期望。
空總曾是日治時期工業實驗室
不過,廖惟宇記憶裡的空總,只是這塊土地近90年生命中的一段。
時間回到1943年,空總內一棟現在被命名為「舊辦公大樓」的磚紅色瓦牆、木造屋頂,原為興建日治時期晚期的「台灣總督府工業研究所」。
建築內部被隔成一間又一間的研究實驗室,為當時推動南進政策與工業技術的頂尖實驗重鎮。
二戰結束、國民政府來台後,這棟建築又換上另一個身分。

1950年,空總進駐,在「國防優先」的時代背景下,這裡從工業研究基地轉為台灣空防與軍事指揮核心;冷戰時期,美軍顧問團也曾進駐,見證台美軍事合作與防衛戰略部署。
隨著軍事需求,軍方沿著既有的磚紅建築陸續增建,後來又銜接一棟門面氣派的「戰情大樓」,正對仁愛路大門,與原有的日治建築形成截然不同的樣貌。
然而,83年前的實驗室裡究竟研發了什麼?冷戰年代,這些房間又曾經做過哪些軍事決策?答案並不好找。
修復空總古蹟的建築師許伯元說,日本戰敗撤離後,許多資料被銷毀。進入空總時期後,軍事資料又高度機密,使得修復團隊前期調查時,能找到的原始建築資料相當有限。
不過史料空白,建築本身反而成了線索。
長年投入古蹟修復、曾參與鐵道部等重要文化資產修復的許伯元,開始從屋架、管線、排水溝,甚至不同顏色的木頭,一點一滴辨認不同年代留下的痕跡。
空總古蹟四大亮點
1. 戰情大樓與故宮同一建築師
實際走一趟空總,許伯元帶《天下》記者從仁愛路入口處的「戰情大樓」逛起。
這棟約在1960年代興建的建築,由曾設計國立故宮博物院的建築師黃寶瑜操刀,最醒目的是面向入口的長樓梯。
建築採用空心磚,再以鋼筋混凝土樑柱夾住灌漿,與一旁日治時期留下的舊辦公大樓,有著截然不同的建築語彙。

2. 特色八角窗
再往「舊辦公大樓」走,這棟日治時期的現代主義建築,東西兩翼各有醒目的八角窗,「過去工業研究所為了避免光和熱,特別設計了立面結構,避免太陽西曬影響實驗,」許伯元說。
進入屋內,昔日實驗室的線索就藏在腳下。每間實驗室地板都設有廢水排放溝槽,如今修復團隊覆上透明玻璃,讓原本藏在地底的實驗設施直接露了出來。

3. 寬敞貓道
再往建築頂樓走,則是台灣少見的建築設計,屋頂設有寬敞的RC貓道。
許伯元推測,貓道當年可能兼具儲藏與維修功能,修復時甚至發現消防藥水玻璃瓶,萬一發生火災,瓶身破裂、藥劑流出即可發揮滅火作用,「防火設施非常先進。」
4.留下歷史痕跡的補丁牆面
再往「舊辦公大樓」側面走,一座新設的金屬樓梯,也藏著修復團隊的小心思。
許伯元說修復時發現,牆面留有一塊不規則的修補痕跡,推測空總時期為了增建,曾拆掉日治時期蓋的原有樓梯,「當年負責施工的阿兵哥沒有專業泥作技術,修補得很粗糙。」
這道當年不起眼、甚至稱不上漂亮的補丁,多年後反而成了辨認建築變化的線索。
重新修復時,許伯元沒有把這道「傷疤」抹平,而是選擇保留下來。並在昔日樓梯的位置,設置新的金屬樓梯,除了增加二樓逃生動線,也讓新舊兩座樓梯隔著時間彼此呼應。

轉型為文化基地,實驗性質不變
重新被打開的空總,未來由文化部營運,國藝會也預計在年底前進駐。曾經研究工業技術、部署軍事戰略的房間,未來將轉身成為藝術創作、文化科技實驗與跨域協作的基地。
今年文博會率先走進修復後的古蹟空間,以「第零位元」為主題,回應AI快速發展下人與創作的關係,串聯影視、漫畫、出版、工藝與地方文化。
戶外則有「晴空季2026」,大型藝術作品散落在廣場、草坪、榕樹、籃球場與舊加油站周邊,可從古蹟一路逛到戶外。
80多年前,研究人員在這裡探索當時最前端的工業技術;80多年後,同一塊土地開始實驗AI、科技與文化創作。
從工業研究所、軍事基地到文化基地,空總不斷換上新的身分。如今圍牆打開,這座神祕的區域,也從少數人的基地,走進城市與每個人的日常。

Info/2026文博會文化策展
時間:即日起至8月31日10:00-18:00,免費入場
地點:空總國家文化基地古蹟大樓、戰情廣場(台北市大安區仁愛路三段55號)
(責任編輯:宋玟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