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7年的台南西市場,10月26日要重新開張了。
「足期待,」77歲的侯澄福望著煥然一新的西市場,眉宇之間露出喜悅之情。
市場攤商都喚侯澄福為「福伯」,他20多歲就承接家族的布行事業,在西市場賣布做西服。70年代台灣錢淹腳目,人人有錢做新衫,「早上7、8點就有客人上門,一直做到晚上8點才休息,」福伯笑說。
然而隨著成衣、百貨公司興起,布市沒落,一旁賣生鮮的市場也因被列為市定古蹟重新整建,原先營業的攤商陸續遷移,西市場暗去光彩。
直到2024年台灣設計展選定西市場作為主展館,停擺7年的西市場甦醒,再次成為鎂光燈焦點。
南台灣最大菜市,藏有三大傳說
西市場位在台南中西區,1905年興建,曾經是南台灣最大的菜市場。
西市場分為好幾區。「L型本館」為歐風建築,帶有馬薩式屋頂、老虎窗;第一代建築為木造,因颱風毀損,1912年第二代改為鋼筋混凝土。
建築上下方開有許多氣窗孔洞,日治時期日本政府認為台灣傳統菜市場衛生不佳,作為通風、照明使用。另設有冷凍倉儲室、香蕉倉庫、魚漿製麵室,彼時是最現代化的新式市場。
起初,L型本館容納90多間賣雞鴨魚肉為主的生鮮攤商。後來生意興榮,攤商愈擺愈多,市場也往外擴建,延伸出有以賣布為主的「西門商場」、開銀樓的「外廓賣店」、賣雜貨的「淺草市場」,知名的老屋民宿謝宅就位在西門商場,門牌便是西門商場1號。
全盛時期4區建築有100多家攤商,統稱為台南「大菜市」,老字號八寶冰江水號也是這裡發跡。
2003年L型本館被列為台南市定古蹟,整修後仍保留老房的建築樣貌。
從小在西市場長大的謝宅創辦人謝小五透露,西市場有三大傳說:噴水池、戶外大水池、運貨軌道,「只有日治時期、阿嬤那一輩有看過,」如今卻不見它們的蹤影。
然而借由台灣設計展,有機會一揭傳說的神祕面紗。

隱匿的噴水池,建築人訴說浪漫事
「這個空間隱藏許多浪漫故事,」形構設計負責人方俊傑為設計展策展人之一,在田調過程他比對古地圖、老照片發現,「日治時期蓋的西市場原有一片日式庭院,中央有一座噴水池,這裡原本鄰近碼頭港口,地形低窪,曾有一大片水池,」傳言果真不假。
水池後來填地蓋樓,那噴水池呢?「還在,」方俊傑說,西門商場建築呈「回」字型,早期因為商圈一區一區地蓋,漸漸地也把噴水池給包覆起來,如今早已斷垣殘壁。
「過去噴水池和L型本館原為一體,隨著時間更迭,它倆被分開,各自存活百年,彼此都不知道對方還是否存在,不覺得這故事聽起來很浪漫嗎?」念建築出身的方俊傑笑說。
仔細探訪西門商場,其實有機會找到噴水池。
「若有幸看到它,請務必放低姿態,」方俊傑提醒,噴水池現在已經是居民住家的一部份,不妨藉由展區的老照片遙望,或是和看照噴水池多年的居民,聊聊陳年往事,收獲會更多。
期間限定牛肉湯雞尾酒,菱角牡蠣殼變衣服
至於運貨軌道。西市場是台南最大市場,也是貨運集散地,西市場展館策展人格式設計策展總監王耀邦跟團隊考究,找到過去市場外確實有輕便軌道,利用台車運送農漁貨物。
策展團隊也在L型本館內設計一條懸吊在半空中的伸展台,模特兒不能走上台,轉為展示過去台車上會運送的物產。
只不過這些生鮮、蔬果農作物,經過台南紡織業者的回收再利用,把食用後的菱角殼、牡蠣殼、鳳梨纖維,轉化作為天然的紡織材料,幻化為伸展台上的T-shirt、茄芷袋,陳列在百年歷史古建築,傳統又現代。
而民眾最熟知的台南美食,策展團隊也找飲食專家解構發想。米其林綠星主廚郭庭瑋把虱目魚轉化為虱目魚風味的鮮味粉於現場展示;台南知名的冰淇淋店蜷尾家,調配出期間限定的台南牛肉湯雞尾酒,提出南食的創新想像。

能否重返昔日風華,仍有挑戰
為期16天的設計展結束後,西市場也將陸續招商,分為文創百貨、時尚布品、生鮮三大類業者,「最快明年初店家將全面進駐,」台南市市場處處長王俊博說,屆時將重返昔日風華。
然而L型本館被列為古蹟,法定不能在古蹟內明火,同時也規範生鮮得採用真空包裝,對傳統菜市場店家來說,使用上有局限。尤其是許多在整建期搬遷到其他市場的老店家,早已經營出一批新客群,是否願意再回到西市場,仍有諸多考量。
「年紀大,小孩又不願意接(生意),」三代都在西市場賣雞肉的蘇秀央嘆口氣說,她在西市場快30年,「最懷念的就是市場裡的人情味,」擔憂時空背景、人事物都改變,難以回到過去。
不過王耀邦卻從革新的角度來看市場的轉變,認為日本豐洲市場、英國波羅市場都歷經市場改造,同時導入品牌概念,中間雖有一段轉型過渡期,現在也成在地人和觀光客喜歡造訪的景點。
謝宅一樓的鐵捲門有一段時間沒拉開了,藉這次設計展,謝小五把曾是茶館的一樓空間打開,作為展覽期間民眾的諮詢台。
茶館採日式洋房設計,透明玻璃窗外的景色,有剛整修好的百年古蹟,穿著時髦來觀展的年輕族群,和坐在縫紉機前的七旬伯伯。所有老舊的,歷史的,新潮的,都在西市場交會。

展訊/2024年台灣設計展
- 展期:2024年10月26日至11月10日
- 主展區:台南市美術館2館、西市場、香蕉倉庫
- 衛星展區:321巷藝術聚落、藍晒圖文創園區、愛國婦人會館、台南車站、孔廟商圈、國華友愛商圈、永樂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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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宋玟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