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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2日的股東常會，是去年剛進入金控董事會的蔡宗翰，首次和父親蔡宏圖並肩坐上主席台，一同面對滿場股東提問。
不料短短兩週，場景驟變。
國泰金26日一早發出聲明，經董事長蔡宏圖懇談，國泰世華銀行董事長郭明鑑請辭，轉任金控資深顧問，由現任副董蔡宗翰代理銀行董事長。
蔡宗翰提前坐上一把從未預期這麼快坐上的椅子，原因卻並非正式接班，而是為金控治理風波止血。
這次風波起因，來自國泰投信的利害關係人把關機制。
金管會明定，投信不得以基金或全委資產投資利害關係人發行的股票。原則性要求訂得清楚，但做法仰賴各家投信自訂內規，去追蹤哪些上市櫃公司落入利害關係人範疇，其中包括董事兼任的公司在內。
2025年5月，時任國泰世華銀行董事長、同時身兼國泰投信董事的郭明鑑出任世芯-KY獨立董事，然而國泰投信代操的全委帳戶及基金6月仍持續買賣世芯股票，直至今年1月，國泰投信執行例行內控查核，才驚覺踩上利關人紅線，向金管會通報，並在6月15日對外公告基金淨值重估算。
經清查，國泰投信全委帳戶認列損失4.54億元、共同基金損失4.54億元，合計賠償金高達9.48億元，相當讓國泰投信回吐前5月淨利的六成。
據透露，國泰投信並非業界首起投信誤踩利關人紅線的個案。但賠償金額之高，加上郭明鑑遭披露不僅世芯-KY，更身兼多職，甚至驚動蔡宏圖弟弟蔡鎮宇出面理論，讓這起案件格外受到外界關注。
蔡宗翰在國泰歷練20年，推動數位轉型
這場風波，雖看似暫時以郭明鑑請辭落幕，但接下來的，是蔡宗翰首次擔綱董事長之位，雖僅是代理，仍被解讀為「接班前的模擬考」。
蔡宗翰是吳辜蔡三大金融家族中，最早進入金融領域歷練的第三代。海歸後，自國泰人壽投資部歷練起，再到國泰世華銀行，在集團深耕已近20年。
他最廣為人知的，就是成立數位數據暨科技發展中心（簡稱數數發），推動全集團數位轉型，更導入戰情室，讓改革能更彈性敏捷地在集團內推動。
一名不願具名的數數發元老級員工回憶，當年蔡宗翰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推動國泰金成為業內第一批導入全面機器人流程自動化（RPA）系統的金控。
「有些業者宣稱有RPA，實際上只是文件自動化或小部門適用而已，國泰不是，」該名員工形容。在蔡宗翰堅持下，國泰全集團全面導入自動化，以銀行為例，授信、貸款撥款、信用卡申請等核心業務流程，上千條作業程序都受影響。
但大規模轉型伴隨而來的，必然是有部門員工原有職能受到衝擊，阻力不小。
國泰金是台灣首家與OpenAI合作金控
在共事過的基層眼裡，蔡宗翰是願意做事情的接班人，更難得的是，願意彎下腰。對於轉型帶來的組織衝突，他很多事親力親為，「他願意去排除問題，無論是資源，還是人的問題，」例如，對於職位受衝擊的員工，就做賦能轉型輔導，而非直接汰除。
即便一手創辦的數數發，力促集團轉型，因此被形容為國泰內部最「顧人怨」的單位，蔡宗翰當年的魄力和遠見，如今看來正是最正確的決定。
「要先數位化，才能做到自動化，這是先建立骨幹，接著才能做後續數據分析，甚至走到生成式AI，」數數發元老員工指出。
今年國泰金成為台灣金融圈首家宣布與OpenAI合作的金控，蔡宗翰多年前替集團打下的基礎建設，正是其中最關鍵的一塊拼圖。
一名與蔡宗翰長期共事的高階經理人觀察，他面對決策，不像一般專業經理人聚焦短期獲利，會將眼光放在長期業務方向和基礎建設，判斷是否真正有助集團走長路。
也正是這樣的心態，讓蔡宗翰願意承擔改變的風險與代價。疫情後，國泰世華銀行高階決策團隊察覺客戶湧現愈來愈多跨境財富管理需求，蔡宗翰全力支持銀行升級核心系統，因為銀行要接軌國際，需要先有一套更好的基礎建設。
但推進核心系統轉換的過程並不容易，更一度讓國泰世華ATM、網銀出包，不僅遭金管會重罰，時任總經理李偉正一度遭降薪。這場震撼教育，並未阻卻蔡宗翰推進銀行轉型的決心，陣痛期所繳出的學費，讓國泰世華迄今更謹慎推進系統升級。
2024年，金管會端出亞洲資產管理中心願景，有了更好的地基，國泰世華也成為首波有能力和資源響應亞資專區政策的銀行。
國泰金推動15兆資產管理計劃，有哪些挑戰？
不過，國泰治理風波，揭示的不僅是利關人把關機制出包，也揭開國泰金發展獲利第三隻腳——資產管理，策略正面臨挑戰。
去年，國泰金成為首家響應金管會政策的金控，將國泰人壽龐大資產委託集團內投信代操，更浩浩蕩蕩喊出目標，3年內要將管理規模推升至15兆元以上。
方向清楚，現實卻很挑戰。
為讓集團發展資產管理站穩腳跟，時任國壽投資部大將蔡宜芳帶隊調往投信，不料代操啟動不到半年，蔡宜芳即將轉赴南山人壽出任投資長。不僅如此，當初跟著調動的團隊，有高達三分之一相繼離職。
一名大型壽險高階經理人直言，壽險資金投資邏輯和法規要求，與投信截然不同。
「壽險資產要委託投信代操，不止是錢的挪動而已，還得從壽險調動一批投資團隊，」對壽險公司而言，這是人才的流失，而調動的團隊，也可能面臨「水土不服」。
業內人士則指出，壽險、銀行吸收資金，會進公司財報，表示投資穩當與否，也會影響股東，也因此，投資邏輯求穩健。但投信每支基金都是獨立財報，由投資人自負盈虧，自然讓投信有了「富貴險中求」的文化。
過往投信規模並不大，以金管會對三業（銀行業、保險業、證券期貨業）法律罰度要求來看，投信投顧業與銀行和保險業比，最高罰度也來得更低。在各集團內的內控標準，自然也相比銀行和保險來得寬鬆。
但如今，投信已成了金控發展資產管理的要角。
一名資深監理官直言，「投信承接的資產規模愈來愈大，對自身的管理標準，就必須同步拉高，否則辜負的不只是基金受益人，也會辜負保戶信任。」
以國泰投信為例，2024、2025年都曾因經理人跟單遭罰。即便去年中開始推進組織改組，國泰投信董事長由來自國泰世華銀行的李偉正接任；出身國泰人壽、擔任金控投資長的劉上旗，近日也授命兼任投信副董事長，但能否真的讓銀行和壽險的穩健文化，複製到投信，強化內控內稽，仍待觀察。
國泰投信的治理事故，讓蔡宗翰意外提早歷練銀行董事長職位。金管會銀行局官員對此措辭謹慎，回應蔡宗翰目前是代理，至於長短佈局，依規定一定要與主管機關溝通。至於蔡宗翰是否正式接任，目前無法評論。
業內觀察，國泰金風格向來穩健不躁進，未必會在風口浪尖讓蔡宗翰正式任命。一名金融圈高階經理人也認為，金融圈接班慣例，幾乎都是讓二、三代從副董做起，作為過渡。
背後最現實的考量是，副董能就近參與決策圈，但要替資產品質做最終把關簽字的是董事長，一旦授信決策出問題，動輒是數十億元的損失，「若非歷練已經夠了，未必會現在推他承擔。」
不論短期代理或正式任命，離接班之路不遠的蔡宗翰，必須穩住局勢。如何在10億元教訓後，強化內控把關點，替集團建立更經得起市場檢視的公司治理機制，正等著蔡宏圖和三代接班人一起回答。
（責任編輯：宋玟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