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一場選舉，會讓利益分歧的美俄中三大強權，都屬意同一位候選人。
這個人就是匈牙利總理奧班（Viktor Orbán）。
但強權的祝福沒有奏效。週日剛結束的國會大選，投票率是匈牙利民主化以來創新高的77.8%，而反對黨「自由與尊重黨」（Tisza，簡稱蒂薩黨）以53.06%的得票率，預料能拿下三分之二的席次。
奧班這位長年與歐盟唱反調、與俄羅斯友好的政治強人，頓失「青年民主主義者聯盟」（Fidesz，簡稱青民盟）16年的政權。
而擊敗他的，竟是從自己政黨出走，短短兩年內急速竄紅的政治金童馬格雅（Péter Magyar）。
【小檔案】馬格雅（Péter Magyar）
- 出生／1981年
-
現職／候任匈牙利總理、蒂薩黨主席、歐洲議會議員
-
學歷／帕茲瑪尼．彼得天主教大學法學士
-
經歷／匈牙利駐歐盟外交官
即便選前民調已顯示自由與尊重黨支持率領先，許多分析還是不敢小覷沉默不表態的青民盟選民。
不過，《天下》團隊一個月前在匈牙利街頭，就已隱隱感受到民意的變化。
兩場遊行，預告匈牙利民意轉向
時間回到一個月前的3月15日，這天是匈牙利紀念1848年革命，爭取獨立的國定假日。
青民盟和蒂薩黨都選在這天，於首都布達佩斯舉辦選前最大規模的遊行。
上午率先登場的是青民盟的遊行，號稱數十萬人從老城布達橫越多瑙河，漫步到佩斯的國會大廈。參加者中有許多長者，他們沿途喊著雄壯的口號，並不時用悲壯的旋律唱著傳統歌曲。
但在這裡採訪有些困難，因為許多人不諳英語，更有不少人明確表示不接受媒體採訪。
遊行的高潮是在終點——奧班在國會大廈前和支持者會合。不過在他演講時，已有許多民眾提前離開，他們是從各地被動員而來，趕著搭會場外一輛輛巴士回家。
整場遊行雖說聲勢浩大，但也有滿滿的套路感。
下午蒂薩黨遊行的人數明顯更多，氛圍則輕鬆不少。遊行路線在佩斯的兩座大廣場之間，沿途架設的喇叭，播放著歡快的流行歌曲。以年輕人為主的參加者不時一起合唱，還和兩旁陽台的住戶互動，像極了自動自發的嘉年華。
「這次選舉是改變我們國家最後的機會了，如果失敗，我可能會移民，」34歲的旅館員工Marco近半人生都在奧班治下，他感覺匈牙利的經濟長年停滯，從曾經的中歐經濟大國，淪落到歐盟最窮國之一。
尤其2022年的通膨率一度衝到24%，低薪的年輕人看不到未來。
這種情況下，媒體披露奧班女婿和親信獲各種利益輸送迅速致富的貪腐新聞，更令民眾無法接受。
不過本次壓倒奧班的最後一根稻草，要屬2024年的「特赦門」莫屬：當時的司法部長接受關說，特赦一名涉及兒童之家孌童案的嫌犯。
這起案件重擊了青民盟一直以來高舉的家庭價值和基督教傳統，「這讓更多匈牙利人意識到政府說的跟做的根本是兩套，」布達佩斯考文紐斯大學副教授馬都亞（Tamás Matura）說。
尤有甚者，這名司法部長的前夫之後又公布錄音，披露她還接受高層對貪腐案的關說。
而這位前夫，就是這次帶領蒂薩黨大勝的馬格雅。這位有22年青民盟黨齡的國企主管，搖身一變成為最了解執政黨黑幕的吹哨者。
全國知名度快速竄起的馬格雅，加入當時還名不見經傳的小黨蒂薩黨，在2024年的歐洲議會選舉一舉斬獲7席。更在從未進軍國會的情況下，於兩年後的昨天成功奪下政權。
兩大關鍵，打中渴望改變又怕巨變的選民
「他是個在正確時間，有正確態度的人，」匈牙利前國會議員風映月（Bernadett Szél）這樣形容馬格雅的崛起之路——在民意對奧班不滿到極點之時，憑著敏銳的政治嗅覺調整策略，一步步獲得社會支持。
首先，就是吸取過去的教訓，不打團體戰。
2022年國會大選，6個反對黨曾聯合起來挑戰奧班，但這個意識形態南轅北轍的聯盟最終大敗，還讓青民盟取得三分之二席次。
「馬格雅拒絕和老的反對黨合作，他為選民提供了全新的黨、全新的人，」風映月指出。蒂薩黨甚至呼籲小黨主動棄選讓位，而最終證明獨立作戰是對的策略。
第二，是準確抓到匈牙利民眾「渴望改變，但又怕巨變」的心情。
「匈牙利是個保守的社會，」馬都亞分析道，考量過去差強人意的執政成績，左翼和自由派政黨無法擊敗奧班，「不過現在有個替代的右翼政黨蒂薩黨，這似乎能團結所有厭倦政府的人，」吸納了對奧班失望的保守派，以及渴望改變的自由派。
因此，蒂薩黨明確將自己定位為中間偏右的保守派政黨：反對移民的立場更加鮮明，幾乎不談LGBT議題。
而對烏克蘭戰爭——這個在匈牙利高度爭議的議題，態度更是謹慎。
執政黨的烏俄戰爭仇恨動員為何失效？
走在布達佩斯，經常可見到街邊競選廣告上，澤倫斯基、馬格雅和歐盟執委會主席馮德萊恩排排站，下面寫著「他們就是風險所在」。還有一張澤倫斯基狡猾的笑臉，旁白說「不要讓澤倫斯基笑到最後」。
「這場選舉旨在創造一個『不存在的威脅』，」智庫政治資本（Political Capital）執行長克雷科（Péter Krekó）分析這些出自青民盟的負面文宣，是要把歐盟、烏克蘭和德國描繪為威脅匈牙利安全的敵人，而馬格雅會把國家捲進烏俄戰爭。
而馬格雅雖與歐盟態度一致，譴責普丁為侵略者；但也強調這並非匈牙利人的戰爭，不會支援烏克蘭武器和兵力，也不支持烏克蘭以快速通道加入歐盟。
這是考量到匈牙利社會對烏克蘭並不友善。原因是基輔為降低俄羅斯影響力，2017年要求境內所有少數民族必須以烏語上課，連帶影響匈裔族群權益，也引起匈牙利不滿。
因此，蒂薩黨對烏克蘭善意，始終還帶著一定的距離，這讓馬格雅得以撐過青民盟的仇恨動員。
不過這也顯示，未來新政府對烏俄戰爭的立場和政策，還存在變數。
擁抱熊貓時代告終，新政府對台灣無人機有興趣
而蒂薩黨新政府的外交政策，也令人關注。
風映月指出，蒂薩黨明確主張他們的路線是「選擇歐洲，而非東方」，外交政策預料會靠向歐盟；也會積極與布魯塞爾修復關係，以重獲之前因奧班政府欠缺司法獨立，而被凍結近200億歐元的歐盟資金。
對於俄羅斯，蒂薩黨則強調要降低對莫斯科的能源依賴，但維持務實關係。
對於中國的態度，則可以從有望成為新任外交部長的蒂薩黨外交顧問鷗班（Anita Orban）2 月一則關於中匈貿易的臉書貼文看出。
她在文中討論中國電池廠投資潮不僅帶來產線，還自己帶建材來，導致貿易逆差擴大，兩國貿易「愈來愈不互惠，」反讓匈牙利更依賴中國。
馬都亞分析，即便蒂薩黨不會貿然燒掉合作的橋梁，但「擁抱熊貓的時代已經結束，」未來會以更謹慎的態度和北京互動。
至於未來的台匈關係，值得注意的是蒂薩黨的7名議員過去在歐洲議會對友台議案都投下贊成票，對台態度較為開放。
而根據接近蒂薩黨高層的人士透露，新政府有意平衡外交佈局，同時也對台灣的高科技產業，和無人機等國防產業頗有興趣。這意味著「台灣會有機會！」
（責任編輯：曹凱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