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的選舉其實還沒結束,最近我深切地這麼想。
一般而言,台灣在選舉期間,尤其是總統大選的半年前開始,就會變成「政治之島」。這段時期的台灣有點可怕。每個人都為了選舉的成敗非常拚命。綠和藍、以及後來的白,彼此之間都用盡全力否定對手,或是盡其所能挖掘能攻擊對手的資料。
我們這些外國人也沒有被排除於這種狂熱之外,因此會盡量避免說一些無謂的話,因為一出口,就會被以「日本人這麼看」為名,遭媒體利用。不管是小編還是記者,都拚了命尋找能製造話題的題材。
我是一個長期觀察台灣政治的媒體人。因為上述原因,在大約總統大選半年前,我就很小心地寫稿。即使是在社群網站的發言,也盡力維持客觀的論述。
2024年1月,本來應該結束這種「緊急狀態」了,但大選後民眾黨的柯文哲被逮捕,國民黨和民眾黨利用立法院的多數優勢,凍結和刪除多項預算,民進黨接著發起了大罷免運動。台灣「政治之島」的狀態始終持續著。
然而,因為我身在日本,沒有即時接觸到台灣的氛圍,遇到了以下這件事,讓我覺得自己可能有點疏忽了。
台灣媒體的誤譯風波
今年五月,賴清德總統就職一週年,日本天團「嵐」成員櫻井翔代表日本電視台對賴總統做了專訪。我在日本的網路媒體上指出,這次賴總統接受4家媒體專訪,其中2間是日本媒體,這2間媒體裡包含讓演藝圈出身的櫻井翔採訪,而且是在台灣沒有設置據點的日本電視台,是很罕見的例子,也認為有些媒體可能感到不滿或不公平。我從這一點開始說明府方挑選媒體的背景,並對此提出我的看法。
我自認寫出足夠冷靜客觀的內容,然而卻產生意想不到的結果。專欄刊出後,我認識的國民黨內友人寫信稱讚我「寫得好」。我覺得很奇怪,這篇報導並沒有批評賴總統,找不到被國民黨稱讚的理由。我有了不祥的預感,上網一查,找到了《聯合報》的報導,把我的文章翻譯成「媒體對總統府提出抗議」,這是誤譯。
剛好寫這篇報導的,是我很熟的《聯合報》記者,便馬上傳訊息告訴他翻譯錯了。這位記者對我道歉,「是我們的疏失,非常抱歉,」並且立刻修正了內文。沒想到,接下來換總統府透過中間人對我傳達「不滿」的訊息。
《聯合報》雖然已經修正報導,但錯誤的版本已經被各媒體轉載、大量散播,《聯合報》的事後修正已經沒有用了。內心覺得,總統府要抱怨的話請去向《聯合報》說才對,但他們也不會去看日文原文,我也只能苦笑以對。
這種事在台灣或許不少見,錯誤報導裡加上錯誤訊息被散播,只有「野島這麼說了喔」這種網路上的「事實」被無限傳開和保存。
不過這件事並沒有誰在其中惡意操弄,該同情的是長期處於極端政治化氛圍裡的台灣社會與媒體,還有政治界。
在台日本人也分兩派
台灣這種針鋒相對的緊張氣氛,其實也散布到了日本人社群中。
例如,對於陸配亞亞的問題,民進黨取消居留證的做法,特別是在台日本人的社群裡,也分成正反兩派的意見,並且在網路上幾近爭吵般地反覆論戰,日本媒體也分成贊成和反對兩派,彼此激烈地議論。
「賴17條」也是如此。日本人都喜歡台灣的民主,這個態度自始就是一致的。但賴17條和大罷免運動是否違反民主主義的基本原則?或是因為台灣政治上的特殊性而不得不然的做法?一旦對這些問題提出自己的看法,卻往往被貼上「這傢伙被國民黨(或中國)收買了」、「這個人跟民進黨很親近」之類的標籤。
如果我有「立場」……
有一些外國人的政黨支持色彩很鮮明,也不是不對。但,我既然身為外國記者,早就下定決心,對台灣政治不該抱明確的政治立場。
我們外國人能評論的,是台灣人究竟為什麼做這些選擇,而不是這些選擇的是非對錯。
對於大罷免運動,也不是斷定是非,而是分析為什麼罷免運動會比原先預期更熱烈,以及國民黨是否會轉趨劣勢。
我在這個專欄裡說過,如果我有「立場」,那就是希望由台灣人來決定台灣人的未來,就只有這樣。台灣人的選擇不管是統一也好、獨立也好、維持現狀也好,我都尊重,也應當被尊重。關於這點,我和北京的意見不一樣。
台灣人為民主主義賭上一切,我對這份熱情十分尊敬,也被蓬勃的言論與社會的多元所激勵。但是,這些台灣的優點,是整個台灣社會花費漫長時間共同建立,並非單靠特定政黨、特定勢力達成的。唯有這一點,我們一定不要忘記。
(雜誌原標題:台灣政治兩極化 外國人也被影響。責任編輯:池珮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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