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鴻海和台積赴美順利！環球晶、英業達長征德州，製造回流最熱區在這

德州東部的達拉斯，台灣人不陌生，因為這裡是德州儀器（TI）總部所在地，1950年代創造出全球首顆商用矽電晶體，發明了積體電路（IC），更是台積創辦人張忠謀的老東家。

但這次，鋒頭最健的城市是由達拉斯往北車程50分鐘的謝爾曼，「半導體新廠都跑到北邊蓋了，」達拉斯相機專賣店US Camera Pro老闆賈斯汀嗅覺靈敏。在達拉斯超過20年，賈斯汀店裡的顧客就有德儀工程師。

車子進入謝爾曼，大片草坪上聳立著蓄水塔，後方就是快完工的德儀新廠與環球晶美國廠房。

今年7月，環球晶拿下晶片法案的4億美元擴廠補貼，睽違21年，美國再蓋矽晶圓廠，且是最先進的12吋。

這正是美國製造、台灣inside的縮影。環球晶美國總經理英格蘭（Mark England）出身美國磊晶廠GlobiTech，這家公司後來被環球晶併購。如今，環球晶美國完全拷貝韓國、台灣的先進矽晶圓製造技術。

廣告

英格蘭形容，美國已有先進半導體晶圓製造廠，整個供應鏈最弱的就是原料矽晶圓，「現在台美合作補起了這一環。」

環球晶美國總經理英格蘭（中）在德儀工作20年，是美國半導體界老將，帶領在地團隊蓋全美最先進矽晶圓廠。（王建棟攝）

生態系：產地直送給鄰居德儀

台灣inside，完善了美國製造的生態系，也促發新型投資。距離環球晶不到1公里，就是德儀興建中的12吋晶圓廠，將生產數百萬顆類比和嵌入式處理晶片。未來環球晶產出的矽晶圓片，就能「產地直送」隔壁的德儀廠。

環球晶預定明年投產，光施工現場每天就有超過1000人湧進。加上德儀新廠，謝爾曼主幹道旁，星巴克、漢堡店、牛排屋、披薩店，嶄新的餐飲店一家接著一家開起。「一年前，這些餐廳可是一間都沒有，」英格蘭說。

廣告

「我作夢也沒想到，我有生之年，會在這裡再蓋一座工廠，」64歲的英格蘭語帶激動。一頭白髮、身高190公分的他，一講話就露出工程師靦腆笑容。他待過德儀20年，上世紀末創立GlobiTech，生產6吋、8吋矽晶圓供給老東家德儀。

「英格蘭在謝爾曼、在德儀，只要刷臉、不用通行證，大家都認得他，」環球晶董事長徐秀蘭打趣形容。

環球晶謝爾曼施工現場。（王建棟攝

英格蘭當年的廠，是由同樣出身德儀的岳父所蓋。兩人還野心勃勃蓋了一座高規格無塵室，沒想到後來營運日益艱難，最後被亞洲小投資人環球晶買下。「買廠、買團隊、買客戶，」徐秀蘭解釋，當年就是看中其指標大客戶德儀，且幹部皆出身德儀。

誰也沒想到，這樁併購如此無價。英格蘭既有團隊及新招聘百人團隊中，有多位出自德儀。

「這一帶的人都管稱TI為Training Institute（德州儀器培訓學院），」他坦言，德儀訓練有素、管理良好的傳統，成為孕育這一代半導體人才的搖籃。

廣告

不同於加州矽谷軟體、網路創業人強調自由的工作文化，德州人就像天生流著製造業的血。

人才：德州製造業基因像台灣

英格蘭得力左右手、工程總監華森（Wyatt Watson），就是道地西德州人。在近午高照的豔陽下，華森驕傲指著身前碩大的白色廠房表示，從決定蓋廠到現在，「只花18個月，幾乎快完成，」他像養育自己的孩子，每天現身廠內和施工人員交涉趕工。台灣人DNA中強烈的成本觀念、對準量產時程的特質，在華森身上一覽無遺。

興建中的環球晶謝爾曼廠，預計明年量產12吋矽晶圓。（王建棟攝）

記者跟在華森身後，進入施工中的廠房。他大聲交代，「產線部份先處理，沒有生產力的辦公區留到最後。」

「我們要準時送樣給客戶，明年要量產，不能耽誤，」戴著白色工程帽的華森一絲不苟直言。

這種拚勁，讓徐秀蘭忍不住對《天下》記者說，「和台灣之像，讓我以為Texas的T，是Taiwan的T。」

廣告

補助：由地方推動，爭取大廠

不只人才有製造業基因，政府也有。2022年8月「晶片法案」生效，德州10個月後生效「德州晶片法」，成立德州半導體創新基金，出資7億美元鼓勵半導體製造，另外6.6億美元給兩所德州大學提升半導體設計研發。

環球晶不僅一舉拿下聯邦及州政府補貼，甚至還獲得謝爾曼市補助。

「德州之所以來這麼多製造業，是因為這裡是去中心化政府模式，」德州駐台辦事處美籍顧問范奴提（Steve Venuti）說。

德州許多獎勵計劃，不是州政府主導，而是由地方城市層級推動，競相爭取各國企業投資，「除了聯邦、州政府，德州還有地方補助的吸力，譬如奧斯汀可能和休士頓競爭，謝爾曼可能跟奧斯汀競爭，」范奴提解釋。

像三星就到達拉斯東邊的泰勒市（Tyler）新建兩座晶圓廠，預計2026年量產，成為韓國之外，三星發展先進製程的重要據點。最近雖然因良率和缺客戶而延宕，但三星同樣拿到聯邦、州與地方政府補貼。

三星位於奧斯汀的半導體廠。（王建棟攝）

三重補貼政策下，德州一舉囊括三星、環球晶、德儀擴廠，爭取成為美國半導體製造中心。

奧斯汀》電動車新基地
特斯拉擴建，磁吸台灣供應商

此外，德州還有台灣半價的電力，且綠電逼近四成，是全美最高，十分吸引有減碳目標的大型企業。從2018到2024年第二季，德州製造業產值因此增加了27%。

「你可以Google看看，有多少企業從加州搬過來，」台裔德州眾議員陳筱玲說。代表之一就是創業狂人馬斯克，他將特斯拉總部從加州搬到德州。

《天下》往東開進奧斯汀，剛抬眼就看到綠色路牌寫著「特斯拉路」。路的盡頭，橫空出現一棟宛如外星人戰艦的銀白色工廠，這就是佔地約30萬坪的特斯拉超級工廠。

總部大型停車場上，裸色未上漆的電動皮卡Cybertruck一字排開，十分壯觀。這裡是馬斯克打造新世代平價電動車Model Y和Cybertruck的研發基地。

特斯拉德州超級工廠外，停放電動皮卡Cybertruck。（王建棟攝）

超級工廠從3年多前開始興建，至今仍不斷擴建，彷彿一座特斯拉城。馬斯克日前才宣布，要在這裡蓋高達500兆瓦的AI資料中心和冷卻設施，屆時會是全球最大的AI資料中心集群之一，準備用來訓練自動駕駛和AI模型。

馬斯克也帶動供應鏈來到德州，譬如做電動車充電椿的台達電，過去一年就在達拉斯往奧斯汀途中的普萊諾（Plano）購入近5萬坪土地。台達北美總經理曾百全坦言，美國客戶如果要拿到晶片法案等補貼，「必須使用在地生產的關鍵零組件。」

美墨邊境》勞動力大本營
英業達伺服器、機櫃組裝一條龍

美國製造要能落地，最大瓶頸之一是「勞動力」，而德州另一個天然優勢，就是地理位置——臨近墨西哥。

站在德州艾爾帕索的高處，就能看見墨西哥。圖中橫跨的黑色長線條為邊境城牆。（王建棟攝）

墨西哥如同美國的後花園，擁有低廉的勞動力，大量台廠將工廠設在墨西哥、倉庫設在美墨邊境城市，以來料加工方式，在墨西哥製造。

在美墨邊境的德州西邊大城艾爾帕索（El Paso﹚，《天下》直擊，美國製造如何解決勞動力不足的困境。

清晨8點，艾爾帕索邊境檢查哨的車道，排滿從墨西哥開往美國車輛，多是開著二手車通勤的墨西哥人；反向車道，英業達墨西哥廠總經理陳文吉則開著車，準備過邊境前往墨西哥的城市華勒斯（Juárez）。

每天早上8點，美墨邊境有大量從墨西哥進入美國工作的車潮。（王建棟攝）

今年7月，伺服器主機板一哥英業達，蓋了2年的華勒斯新廠總算完工，這是英業達在華勒斯的第三座廠，面積相當於46個足球場大。整合了主機板製造關鍵的表面黏著產線（SMT），一路到伺服器組裝、機櫃組裝一條龍。在墨西哥廠內組裝完成後，運往全球最大的北美市場。

「土地很大，目前只蓋一半，未來北美需求應該會更大，」陳文吉指著空地說。他在英業達18年，在美墨邊境運籌帷幄就超過8年。

英業達位於華勒斯的第三座廠已啟用。（王建棟攝）

管理數千人大軍，以墨治墨

墨西哥華勒斯整座城市黃沙飄揚，到處都有人在蓋廠。包材大廠愛綠墨西哥（ERIMX）總經理廖啟宏，18年前應客戶惠普的要求，來華勒斯設廠，他家住艾爾帕索，每天通勤到華勒斯工作，是許多台商縮影。

曾任艾爾帕索台商會長的他細數，早年只有組裝廠來，現在不只SMT，汽車、電子產品等零件廠，「愈來愈多上游來了。」

2018年川普上任後掀起貿易戰，中國製造產品被課25%關稅，在北美自由貿易協定下，除了回台，墨西哥是一步到位的落腳地。伺服器製造一階台廠英業達、緯創、鴻海都來設廠。

英業達在墨西哥華勒斯新廠，由總經理陳文吉（前排中）帶領大批墨西哥員工與主管，拉升產線的良率和效率。（王建棟攝）

進入英業達華勒斯新廠，放眼望去有6條SMT產線，全速運作下，每分鐘能完成一片主機板，不到一年，已拉升到佔全英業達總產能的兩成。幫雲端服務商組裝機櫃的產線則有4條，一天可組裝600台伺服器機櫃。

英業達華勒斯伺服器廠區員工這兩年擴增2.5倍到2500人，幾乎都是墨西哥在地人，陳文吉苦笑，管理確實費功夫。

英業達墨西哥員工快速增加，管理上也順應在地人的思維。（王建棟攝）

他已摸索出一套「以墨治墨」的方法。年近70的人資主管寇斯摩，在廠內就像「神主牌」，和陳文吉「台墨搭檔」溝通在地思維模式。譬如，亞洲人慣用的績效獎金，就不適合墨西哥，不如有溫度地激勵員工成就動機有效。「在地人重視家庭，希望被尊重，更希望有成就感，」寇斯摩說。

選後變數：美將對墨課稅？

從貿易戰開打，川普、拜登主導的美國製造回流，8年來，在德州第一現場，台美聯盟已漸漸展現成果。幾乎所有人都認為，美國製造已不可逆，大選唯一會變的是「美墨加協定」。

華府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美洲計劃主任博格告訴《天下》，無論川普或賀錦麗誰當選下任總統，為了防止外國業者利用墨西哥洗產地、規避美國關稅，「美墨加協定未來會趨嚴，」屆時恐波擊在墨西哥設廠的業者。

「美國若對墨西哥課關稅，影響會非常大，」英業達總經理蔡枝安直言。

英業達總經理蔡枝安認為，美國若對墨西哥課稅在5%內，外商仍會維持墨西哥廠的運作。（王建棟攝）

如果製造全拉回美國本土，像無法高度自動化的伺服器、筆電等產品組裝，將遇到人力與成本挑戰。

「就要看美國對墨西哥的懲罰性關稅有多高，」蔡枝安認為，關稅3%到5%是可控制範圍，大家仍會維持墨西哥營運。

「目前大家都在觀望，且戰且走，」廖啟宏預言，「若真走到課稅這步，加州會直接受害，德州則會獲利。」

地大、能源便宜及高階人力，將讓德州就近收割墨西哥製造紅利，成為美國自我中心趨勢下，製造回流最大得利者。

（雜誌原標題為：環球晶、英業達長征德州  直擊美國製造回流最熱區／責任編輯：王儷華）

【更多精彩內容，請購買《天下雜誌》810期「焦慮美國 台灣機會與風險」，單本即享免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