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車廠很捲！」特斯拉賣不動，鄭顯聰為何看好中國自駕車領先世界？

去年我去了印度、日本、泰國、沙烏地阿拉伯等國，發覺有很多商機存在，給我們很多提示。最近則去了北京車展，它現在已是亞洲最大規模的車展，因疫情睽違4年重辦，引起國際矚目。

被美國逼到牆角，開發更強軟體

這趟參訪，我們看見中國車廠很「捲」，國內市場發展突飛猛進，知名品牌有117款新車，展出41款概念車，還有278款新能源車。所謂「捲」，是指有一半以上都是中國品牌。過去有些國外品牌會去中國車展做首次發表，現在不會了。

這次展出的中國電動車款，外觀長得都很像；坐進去，智慧系統也差不多，其實已經不輸國外的品質，整體來說經過疫情的3、4年，中國車有很大進步。

硬體方面，中國有國外的博世（Bosch）、德國馬牌（Continental）、義大利的Marelli等汽車零組件大廠進駐，但上海的華裕、浙江的軍盛等，技術已經開始跟他們平起平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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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軟體運用，包括語音、數據蒐集等。我們發覺，如同美國封殺抖音，中國車用軟體因為被逼到牆角，所以得開發更好技術。這些技術需要很多晶片，以及AI的幫助，我認為中國電動車產業的進步指日可待。

目前全球電動車一年銷售約1000萬輛，PHEV佔30%左右，其餘70%是純電車。因為很多人對純電車有里程焦慮，希望既能夠加油，也可以充電。但我們看到了800伏的充電技術，以及高功率電池芯，現在續航力能超過800公里，800公里相當於燃油車一桶油能跑的距離。所以我認為用戶的里程焦慮會慢慢降低。

燃油車反撲，是因為電動車進入盤整期。整體而言，電動化是一條不歸路，包括全球減碳法規、用戶體驗，以及將來要做的自駕，都對油車較為不利，因為油車的機構反應速度不如電動馬達敏銳。所以我認為發展電動車是不可逆的，因為自動駕駛勢在必行，自駕起來的話，電動車一定跟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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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捲到極致，就必須外銷

現在，在中國用10萬人民幣（約45萬台幣）就可以買一輛新車，選擇很多。車廠產能過剩，包含燃油和電動車，估計約有2000萬輛的產能是空著的，所以出口壓力非常大。

當地很多車界大老，把出口當作主要經營方向，因為內捲到極致後就是外銷。他們不可能都拚內需，內捲造成的問題，第一個是降價，第二個是要想辦法跟國外合作。

最近內捲還造成包括充電跟換電的協作。因為大家都用自己的系統，各有各的標準，結果大家都不賺錢，所以必須標準化。這也是當初我們在協會裡所提倡，標準化、模組化勢在必行，這是很大的挑戰。

從MIH時期到現在，鄭顯聰都認為電動車各車廠應標準化。（黃明堂攝）

不論中國是產能過剩或者有想要征服世界的野心，會像1980年代日本車征服美國，引起的騷動或盛況嗎？我講個故事，1985年我剛到密西根，聽說有一個牙醫被誤認為日本人，遭球棒毆打致死，那時日本車讓美國人很不舒服，所以在一家酒吧裡起了衝突，其實那個被打死的是我們台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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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最大問題是，因為日本車在美國造成汽車工業很大的壓力，大家怕被日本車搞到失業，它既便宜又做得比美國好。最後，日本車廠只好到美國設廠，自然而然變成國產車。

現在，中國也是同樣問題，若想賣車給西方國家，就要到當地設廠。所以最近中國透過一帶一路，開拓到歐洲生產之路，要把他們的產業帶去，然後在地化。

相較於當初日本有豐田、本田、日產這幾家車廠，現在中國有東風、一汽、上汽、比亞迪、長城、長安，再加上蔚小理（蔚來、小鵬、理想汽車）等眾多車廠，如果產能過剩，無法在國內消耗，就得銷往國外，可以把一些KD件（汽車零件套件）在國內做成半成品，送到當地組裝，以應對西方國家的關稅政策。當然這還必須經過政府之間的協調，若順利，他們的產能就可以轉移，規模甚至大於當年日本的量體。

拋棄互聯網造車，走向AI造車

再回到北京車展，小米汽車引起廣大討論。傳聞蘋果要放棄造車，小米卻把車造出來了，幾年前大家熱烈討論的互聯網造車，似乎反而在中國比較成功。關於互聯網造車，大家都認為像是一個門外漢在造車，其實並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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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車還是有它的規律，以及安全性的問題，當初騰訊和京東來找我創辦蔚來，就是因為他們沒造過車，需要一個造過車的人，我就負責所有工業化的部份，幫忙把車造出來。那麼小米造車，背後也是有一群做過車子的人。這也代表中國過去2、30年的工業基礎，做了很好的結合。

如今，互聯網這個名詞可能很快就會被拋棄，將變成AI造車。所有事情，必須在新的架構下做出來，會更貼近市場。

因為AI造車更精準，所有的工差尺寸都經過計算，甚至將過去30年發生過的QCD（品質、成本、交付）問題都先算過，知道要避免哪些錯誤，所以接下來製造的車子，不會再說互聯網造車，而是AI造車。

目前在中國，例如今年第一季的電動車銷售排行榜，主要還是比亞迪、上汽、吉利這些老字號佔上風，其他新車廠大多還在虧損，但我不會懷疑這些新造車勢力的前途。就像蔚來，當初是傳統車廠合作創辦出來，中國造車界的大老們，其實常常坐在一起，談笑風生，他們不覺得，我跟你是死對頭，反而好像是在一起做事情，這跟國外的風氣不太一樣。

我認為如果大家能互相了解更多，就能避免不必要的浪費，例如把平台標準化，就是件好事。最近蔚來跟廣汽、長安在進行共用充電及換電標準，在在都能刺激傳統車廠的進步。

特斯拉FSD有助中國自駕技術超前

此外，還有一隻更大的鯰魚，叫作特斯拉。許多人以為特斯拉到中國會很艱苦，其實不是。它不只不艱苦，還帶動了其他產業發展，包括數據。這次北京車展，馬斯克赴中，他知道不能發生類似抖音被美國禁止的事情，所以讓中國特斯拉的數據都只放在中國，在商言商，大家都是為了獲利，講清楚後，就不會有多餘的內耗。

特斯拉赴中國，掀起鯰魚效應，讓陸廠技術大躍進。（Shutterstock）

馬斯克到中國，是一個很大的指標，因為美國企業這麼大的投資，之前都要合資，這次特斯拉是獨資。他們也不負眾望，在很短時間就蓋好一座超級工廠，還創造了很多就業機會。

如果尊重中國國內市場的行規，那麼數據留在國內，特別是用戶體驗方面的計算，有能力在國內完成，馬斯克就會切分出來給中國自己做。而中國的這個學習，對將來自動駕駛發展有非常大助益。

過去，大家對自駕車最大的擔憂是裝了許多鏡頭，尤其馬斯克主張全部用鏡頭，會不會把敏感資訊傳到美國，洩漏中國的國家機密？如今，特斯拉要保持資訊落地、不外傳，我認為他跟中國政府的關係，應能做到這樣的信任。

此外，在中國市場，這也算是一個指標，如果能做成，將來對全世界消費者是一件好事，因為中國十幾億人口開過的路徑，所創造出來的數據，可當作學習，讓以後自動駕駛更像是人開的，而非像現在機器在開，還卡卡的。

所以，中國開放特斯拉最新FSD落地之後，有可能從中國發展出比其他地方更厲害的自駕，它可能叫作CSD（China Self Drive），因為人口紅利，所以有機會變成最好用的自動駕駛。

十多億人口紅利，車廠百家爭鳴

因為中美貿易戰，先進半導體不能在中國生產，甚至最先進的AI晶片也不能賣到中國，很多人擔心中國自駕技術會不會因此變慢？但現在，特斯拉可以把最先進的東西拿去中國用，我認為晶片只是其中一環，最重要還是優化系統，如果在FSD的衝擊下，其他中國業者如地平線、黑芝麻跟進學習，造成良性競爭，那麼中國所有自駕相關企業就能蓬勃發展。

中國現在即使被美國打壓，他們的自駕方案仍是百家爭鳴，像華為就很認真在做。舉個簡單例子，為什麼抖音現在這麼好用？因為中國所有人都用，用到極致，然後把整個數據建模、優化，後來到美國，吸引了1.5億用戶。所以這十多億人建模，可說天下無敵。

至於中國業者會不會擔心自駕方案被美國管制？我在北京車展，感覺中國老闆們都保持樂觀，因為他們還有「一帶一路」的市場機會，這個政策方向讓他們有出海口。

他們原本也認為，FSD進來對國產廠商不公平，但就像當初特斯拉到中國，反而激勵大家把電動車市場炒熱，對大家都有幫助。所以現在，他們推出各種方案，百家爭鳴。

台灣還是能造車，機會在B2B

近年來中國汽車產業發展猛迅，大肆併購國際品牌，像上汽買下的MG，在台灣由中華汽車代理，登上台灣暢銷車排行榜前三名，那台灣市場還適合造車嗎？我認為，台灣如果要做，商用車較有機會。

相較於台灣乘用車（passenger car）因為選擇多，幾乎一半是進口車，在B2B領域，台灣商用車市場不小，而且對品牌要求度沒有乘用車那麼高，如果有10萬輛的需求，台灣還是可以做。

【完整內容請聽《聽天下》Podcast：阿榕伯胡說科技】

（口述整理／責任編輯：王儷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