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月，世紀大疫後，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發布的第一份重磅報告，是長達6年追蹤與分析，厚達372頁的「教育公平與包容」。
其實全球完成國小學業的人已逼近9成，但各國沒有慶祝的喜悅，因為城鄉與貧富差距擴大，所帶來的教育機會分配不均，已成為全球的難題。
教育平等為何重要？
拉起每個學習低成就的孩子，不只為學生個人與其家庭帶來幫助，對國家發展也有重要貢獻。
長年投入補救教學研究、台東大學特殊教育學系教授曾世杰解釋，民主社會存在的最終目的是讓每個人都能享有最大福祉，教育則是實現此目標的最佳途徑。
亞當斯密曾提出國富論，英國政府首席科學顧問貝丁頓（John Beddington）為首，則在2008年提出心智國富論（mental wealth of nations），相信孩子愈早掌握讀寫能力，便有能力抵禦人生的各式阻礙。當孩子在往後的人生階段能更好地發揮潛能，便能帶動社會進步。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海克曼追蹤123名學習低成就的高風險族群發現，學前階段每投資1美元，後續可獲得12.9美元的報酬，這包含孩子長大賺錢後繳的所得稅，加上他人生路途沒走歪，社會所省下的治安花費等。
學習落後的孩子變多了
台灣未達基本能力人數，不減反增
聯合國最新版的SDGs4（永續發展目標4）強調追求「有教無類、公平與高品質教育」的重要性，因為平等教育是實踐永續的重要基礎。
配合此目標，台灣將「確保15歲男女學生都能完成免費、公平及高品質的基礎義務教育，確保學生獲得基本學力」，並透過追蹤國際學生能力評估計劃（PISA）水準二以上，能勝任日常生活各項基本技能的學生人數百分比，作為指標。
今年12月，PISA將發布最新的結果。但4年前數據，我國閱讀、數學、科學低於水準二，沒有達到基本能力的人數，卻不減反增。
OECD在「教育公平與包容」報告中直陳，城鄉差距正以一般人難以想像的速度擴大，連帶威脅弱勢孩子的學習資源與表現。
全球居住在都市裡的人口，40年間足足翻了1倍多，2015年已達35億。
不平等加速擴大
都市化、數位化、少子化，衝擊弱勢生
OECD預估，到了2050年，全球將有55%的人口居住在城市裡。
人民享有遷徙自由，但都市化帶走了人流與產業發展機會，留在鄉村的孩子因此失去更多文化刺激與學習資源。
在城鄉落差擴大的同時，貧富差距也因數位化時代的來臨呈現擴大趨勢。
過去幾十年來全球經濟加速成長，雖然讓數百萬人擺脫了貧困，可惜並非雨露均霑，所有OECD中的國家皆面臨收入更加不平等的困境。
隨近年自動化技術與AI等新興科技出現，懂得運用數位工具的人才能勝出，雙峰現象預期將更加明顯，這種不平等將連帶阻礙弱勢群體投資子女教育的能力。
台灣難免於國際潮流，且面臨比各國更迫切的危機：六都人口佔近7成，始終居高不下；去年全台家庭可支配所得前五分之一的家戶，是後五分之一的6.15倍，創下12年來新高。
另一嚴峻考驗，是超越全球的少子化速度。
國家發展委員會統計，2022年新生兒僅13.9萬人，十年間減少約9萬人，成為近年備受討論的國安議題。
急速少子化，讓全台逾3成中小學都因為人數過少，面臨廢校與整併陰影。
基本學力變救命力
強調素養的108課綱，更需從基礎打底
在強調適性揚才、早已在推動108課綱的當代，提倡學生應具備國文、英語和數學等基本學力與能力，聽來有些不合時宜。但其實，強調素養的108課綱，更需要基本學力做基礎，否則未來將一路脫隊。
均一平台教育基金會董事長呂冠緯指出，基本學力名為基本，是一個人往後學習的重要支撐。不求每個人都要達到精熟，但應該要達一定程度；一如BMI，並非人人都要追求明星般的身材，但至少要健康，不能過輕或過重。
「108課綱很強調基礎能力精熟，」曾任國教院學術副院長的曾世杰解釋，素養乍聽下很高層次，其實是知識、能力和態度的結合，基本能力在其中扮演關鍵角色。
他舉例，108課綱特地將中、英文閱讀流暢納入目標，是因為課綱研發團隊根據認知心理學，發現學生讀得愈快且愈正確，能有效減少閱讀時的負擔，學得更好。
數學亦如是，要求學生到國中階段才能用計算機，便是希望學生能在國小階段打好基礎計算能力的基本功。
「如果學生一開始沒學好，起跑點落後，後面很容易就會一路落後，」走訪過多處偏鄉學校，長期投入原住民體育班田野調查的清華大學社會所副教授林文蘭提到，她曾看過一群高三體育班同學，連13乘以30都會算成169，還有人連英文字母A到Z都唸不出來。
會有這慘況，主因便是基礎沒打好，乃至後續老師發現他們難教會、沒有學習動機，也容易喪失教學熱情，學生陷入更學不好的負向循環，導致學習落差愈來愈大。
想有效幫助這群低成就和學習資源不足的學生，OECD提出六項建議，包含重新調整課程設計與教學方法、更新教師培訓制度，與建立察覺學生需求的機制等。
報告特別強調建立扶弱生態系，納入多方利害關係人，包含中央與地方攜手、橫向政府部門間的合作連結，以及與非政府組織發展公私協力。
建立扶弱生態系
改革課程設計、師培系統，需公私協力
儘管有不少論者認為拔尖與平等難以同時兼顧，但PISA的結果證實兩項目標並不互斥，如愛沙尼亞和加拿大都是能夠兼顧兩者的標竿國家，日、韓在兼顧兩者同樣有比台灣更好的表現。
愛沙尼亞表現尤其亮眼。在2018年PISA測驗中，除了奪下全歐洲數學、科學和閱讀三項科目的三冠王，科學的落後群學生甚至只有8.8%，遠低於OECD平均的22%。
愛沙尼亞優異的表現，甚至在教育強國芬蘭引起重視。愛沙尼亞地廣人稀，比台灣更早面對中小學學生人數過少的問題，他們如何面對？
《天下》特別派出採訪團隊，跨國深度採訪愛沙尼亞偏鄉與城市學校的教學現場、師資培育系統，以及專訪備受推崇的教育部顧問，希望帶回最新觀念與解方。
走入貧富差距愈加擴大的未來，我們更需要追求教育機會均等，顧好每個孩子的基本能力，幫助他們在進入瞬息萬變的社會前，打好基本功，搶在星星黯淡之前，為他們增添更多光亮。
（雜誌原標題：平等教育 沒有脫隊的孩子╱責任編輯：吳廷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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