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三重湯城園區,在公司商家與購物中心環繞的辦公大樓中,竟有一方藏書豐富、藝文味洋溢的小型圖書館。然而,定睛一瞧,這間圖書館的本尊,竟是一間牙醫診所。而這方有如個人工作室的空間,同時也是台灣知名生態保育團體「荒野保護協會」的誕生地。
汲取前輩經驗 開間圖書館診所
1994年,李偉文在園區開設了湯城牙醫診所,作為醫療執業與個人志業的核心基地。為何不待在大醫院,而是選擇自行開設診所?李偉文笑道,半是來自牙醫師的宿命,半是源於他對生活自主性的堅持。
向來有閱讀習慣的他,從小即養成了絕佳的自學能力與觀察力。他歸納出學長姊的經驗模式,看到牙醫前輩們必然離開醫院,自行開業,相較於大醫院值班的諸多限制,不如早點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
這間獨樹一幟的診所位於七樓,沒有一樓店面,不設大型招牌,不收過路客,而以約診為主,且只看白天班。第一年,他在園區發DM宣傳,每天有三到五個病人看診,隨後口碑逐漸打開,加上朋友推薦,診所客源穩定。更重要的,由於採取約診制,他擁有了自己的時間。

「牙醫診所就如個人工作室,可以選擇自己的看診時間。我用人家工作的一半時間,賺取生活開銷;另外一半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李偉文汲取前輩的經驗,打造出自己的理想生活。
診所的藏書多到像圖書館,則是另一個讓人印象鮮明的特色。李偉文與圖書館的情緣從小開始,除了自身喜歡看書、買書,大學時期也當過圖書館工讀生,而他自己的小孩,簡直是放在圖書館長大的。
「圖書館就像我們家的客廳!」他特地幫孩子選擇附近有圖書館的小學就讀,小孩放學後就去圖書館看書寫作業,館員還會幫忙看顧,太太下班後再把孩子接回家。「家裡藏書太多,堆得太滿,診所設個圖書館剛好可以收藏家中的書。」
為了鼓勵看書、推廣閱讀,李偉文購買了許多自己不大看的書籍種類,讓藏書更加多樣化,例如漫畫、繪本、武俠小說、推理小說等等。
診所的主要客群為園區顧客,來看診時,他們順便逛逛圖書館,借還書籍雜誌都很方便。一開始,一天中大概有10~12個病人,但來借書的人竟然更多。
而就在這間充滿書香的診所,李偉文的夢,開始孕育。
童軍少年,分享從事公益的美好
創立荒野保護協會,從事自然保育及生態教育超過20年,則是李偉文醫師生命中另一條重要的軌道。究竟是什麼樣的經歷與驅力,讓他持續不懈地投入志業而持續至今?
「我小時候就是童子軍,很多時間都在大自然裡跑來跑去,退伍後住在民生社區,還擔任過童軍團團長。」對李偉文而言,辦活動、組織人員、經營社團,都是再熟練不過的事情。
而成為牙醫後,他認識了更多朋友,但像他一樣有擔任志工經驗的人少之又少。「當志工不為名利,大家為了同樣的理想,一起付出實踐,這是多麼棒的感受!」他眼中閃耀著光芒說道。
「智慧與慈悲是我人生追尋的核心價值,」李偉文描摹生命圖像:「藉由閱讀,可獲得智慧;號召朋友一起做事,從事公益活動,而體認慈悲。」
為了讓大家體認到從事公益活動的價值感,他在家中舉辦讀書會,性質近似成長團體,由朋友帶朋友來,人數從二十多到一百多個家庭。他還摘寫大夥兒的心得筆記,編輯出版成刊物《民生健士會通訊》,經營到第5年時每期都要寄發200多份刊物,影響力擴及數百個家庭。
而正是在這些聚會中,他遇到了徐仁修。
荒野保護,每個人的最大公約數
當時,台灣環境生態觀念正是蓬勃發展的階段,1994年,徐仁修、李偉文及民生健士會的夥伴們到思源埡口,進行三天兩夜的自然觀察活動。他們在營火前徹夜長談,共同省思環境破壞問題,凝聚了一起保護台灣自然生態環境的共識。
經營5年的讀書會,雖然充滿成就,但李偉文早已感到對越來越忙、職位越來越高的朋友們來說,只是聚會交朋友其實蠻可惜的。
「我一直在想,什麼是社會大眾都關切,而且可以投入的最大公約數?答案正是我們身處的環境,這也是所有人都可參與的事務。」
他想,若能成立一個協會,設立參與平台,讓更多人一起做事,激發出的價值感,對人、對社會的意義才能更高。
就在這一晚,荒野保護協會的雛型定位就此確立。
李偉文參考西方設立國家公園的概念,協會目標溯源環境保護的源頭——以荒地與棲地保育為核心,將之圈護,讓大自然恢復原有的生機。
他的診所成了協會最初的會址,大家聚在一起編印刊物、摺快報、辦理講座、討論戶外活動怎麼執行……,來看診的病人變成荒野志工的例子屢見不鮮,有一位更成了之後協會的理事長。
「不用說服阿,每一個生活在地球上的人,想要守護自己的環境,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嗎?」他笑著說,荒野的理念也逐漸茁壯、擴散。

仕紳精神,地方診所成環保據點
「以長遠眼光來看,為人類世界帶來重大影響的非營利組織,存在都超過百年,例如紅十字會、世界展望會等。而台灣是否需要一個以環境守護為本、累積豐厚社會公信力的百年環保團體?」李偉文充滿信心地道,「荒野保護協會有機會成為這個團體!」

一輩子只做一件事
而除了牙醫師、荒野保護協會榮譽理事長外,李偉文的多重身分也猶如繁星浩瀚──他是廣播節目及電視節目的主持人;他也是出版過數十本書的知名作家,至今每個月都還有二十多篇的約稿,持續筆耕超過20年;卸任理事長後,他將演講視為社會服務。
從2008-2017年,他平均每年有220場演講,題目多元,2018年後沒有仔細統計,但每年也超過100場;他還很常受邀擔任評審,每年平均有二三十場的邀約,「金鐘獎、金鼎獎、總統教育獎、神農獎、攝影獎、兒童寫作比賽、建築標案、紀錄片評審等,除了金曲獎跟金馬獎兩項評審沒當過,其他都當過了。」
他更熱愛閱讀,一個月閱讀十多本書,二十多本期刊,而目前正在撰寫關於退休的書。
如此多重的身分,李偉文笑道:「從前,這叫做不務正業,有負面意涵;現在則稱為『斜槓』,具有正面意義,詮釋跟著時代也在改變。」

但這麼繁複多樣的工作型態,他卻認為:「過去、現在、未來,我做的都是同一件事。」他解釋,任何領薪水的工作,都會面臨退休時刻,而從退休到過世,還有很長的時間。「那麼,什麼是可以,並且值得做一輩子的事情?那件事是什麼?」他問自己。
那件事,就是「啟發自己,啟發別人」。
李偉文說:「透過閱讀學習來啟發自己,然後透過分享、服務社會去啟發別人,這就是我唯一的標準,只要符合這個標準的事,我就去做。」
讓自己「學習追求智慧」與「分享服務社會」,是他最終也是最初的心,同時反映到他「智慧與慈悲」的信念,將所學到的智慧分享出來,是服務社會,也是慈悲的展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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