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是百年事業，尤其是大學以上高等教育，更是國家培養人才的重心。
早期台灣學生大學畢業之後，大多選擇到美國留學，1970年代流行的「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是一句在青年學子間廣為流行的口號，也反映出當時社會對追求高等教育和西洋文化的渴望。更重要的是，學成之後有機會在美國找到高薪的工作，美國也因為吸取了全世界的人才而成就其世界經濟霸權地位。近年來，中國大陸經濟快速發展，中國學子也興起留美風潮，並取代台灣，成為美國外籍學生的主要來源。
但自美中貿易衝突以來，雙方對科技人才與技術形成保護主義，近期媒體報導約有500位中國大陸理工科學生赴美簽證被拒，成為一段小插曲。
留美路斷+資本整頓，中國教育吹逆風
這不禁讓筆者想到2013年由陳可辛所執導的一部電影，中國大陸片名為《中國合伙人》（American Dreams in China），台灣則翻譯為《海闊天空》。
內容描述燕京大學的三位好友，「土鱉」成東青、「海歸」孟曉駿和「憤青」王陽，原本三人都想赴美深造，卻因為簽證問題，只有孟曉駿成功實現赴美留學的夢想，另外兩位雖然無法去美國留學，但卻陰錯陽差，創辦了英語培訓學校。赴美留學的孟曉駿先在實驗室擔任助教工作，但後來被解僱，只好在餐館打工，最後失望地回到中國，加入其他兩人一起創業。「土鱉」成東青考了3次才考上大學，畢業後申請美國深造，但申請三次都被拒簽，之後留在大學任教，卻又因在外私自替學生補習而被校方發現後遭開除。但因其獨特的英語教學方法，吸引不少學生，最終成功創立了「新夢想」學校，成為眾多學生口中的「留學教父」。
電影劇情高潮落在「新夢想」與美國教育考試服務中心（Educational Testing Service，ETS）法律糾紛上面，ETS懷疑中國大陸留學生GRE考試成績的真實性，並提告「新夢想」未經其授權就使用其教材。先前沒能留美的成東青，率領他的兩個創業伙伴親自飛到美國與ETS談判，成功化解危機，最終並讓「新夢想」在美國掛牌上市。
當時這部電影是以「新東方」的創業故事為題材，成功塑造了中國教育新創在美國上市的勵志故事。如果你是早期留美的人，看這部電影對於留美打工的描述，應該會心有戚戚焉。這部片當年也得到中國大陸第29屆金雞獎最佳故事片、最佳導演和最佳男主角等三個大獎。
諷刺的是，今年7月23日媒體報導中國大陸政府發布《培訓新規》，嚴禁教培機構「資本化」運作，學科類培訓機構一律不得上市融資等措施。消息一出，在海外上市的中國教育類股票全面重挫，以新東方為例，當日新東方在港交所的股價一度腰斬，在美國股價更重挫54.2%，其他中國教育股票如「高途」跌幅63.3%，「好未來」跌幅更超過七成。隨後影響範圍擴大至中國大陸及香港股市全面下跌。
原本創新的教育模式加上資本市場的力量，讓更多的資源投入中國教育，全面提升中國教育的競爭力，這是美事一樁，為何政府政策要急轉彎，對教育類上市公司下此重手?
「摸石頭過河」過時了？維穩比成長重要
其實中國對資本市場的控管早有跡象可尋，去年11月螞蟻金服在香港與上海雙掛牌的前夕，突遭金融監管單位對普惠金融與金融科技發布加強監管的新規定衝擊，最終不得不暫停上市計劃，並改變公司內部組織結構，以符合金融監管要求。今年4月科技巨頭阿里巴巴被認定違反《反壟斷法》，遭重罰182億人民幣史上天價罰款。
另外，中國大陸叫車平台滴滴出行6月底才在美國紐約證交所風光上市，但在中共百年黨慶後的隔一天，中國監管單位即以違反網路安全為理由，對滴滴進行審查，要求滴滴旗下的24款應用程式在中國全面下架，這無異是讓滴滴完全無法營運，其股價在一個月內重挫60%。
8月初，中國官媒發布一篇探討電玩對社會影響的專文〈「精神鴉片」竟長成數千億產業〉，直斥中國沉迷網路遊戲和手遊的現象，對未成年人甚至整體社會的健康危害，並點名騰訊及其旗下手遊《王者榮耀》，結果導致騰訊股價下跌超過10%，另一家網易遊戲公司股價也重挫近15%。
有人認為中國政府這幾波對大型科技公司的打擊，主要是內部對資本大鱷愈來愈不安，因此希望約束這些身價億萬的私人企業家。這讓我想起先前許多專家學者評論中國大陸經濟成長的模式，就是摸著石頭過河，亦即踩穩一步、再邁一步，隱含改革開放的意涵。
主要論述為：第一，河必須過，改革必須進行，在河邊徘徊迴避問題是不行的，站在河中停滯不前更危險，倒退更不應該；第二，沒有橋，沒有現成的經驗辦法可照搬照用；第三，河水比較深，可能還有漩渦，要摸索著過，改革碰到的難題問題很多，有風險；第四，慢點走，找到支點站穩了再走下一步，改革要多試驗多總結，試驗成功了再推廣鋪開，既強調穩妥也強調探索。這樣的思維導致中國大陸經濟呈現野蠻式的成長。
但如今中國大陸經濟已突破人均所得一萬美元，經濟成長也不太可能像過去那樣高速成長，加上美中貿易衝突，以及新冠疫情等內外環境的衝擊，維穩、公平成為當前最重要的政策。因此教育事業是否應該從資本市場籌資的議題，在這樣的大框架下也就不是那麼凸兀了。
平等與多元主義抬頭，菁英主義遭反撲
場景換到美國，近年來有人發現美國代表隊，尤其是科學競賽的代表隊，出現許多亞裔人士，顯示亞裔人士在美國學術界的成就日益被肯定。但同時這也引發一些議題的討論，其中一項議題就是學校的入學標準，究竟要以成績為標準（merit-based），或是要考量種族公平性問題。
最近美國舊金山市民正發動一項罷免行動，希望罷免舊金山教育委員會的三名成員，主要理由就是因為這三名委員決議要將一所公立明星高中──洛威爾高中（Lowell High School）的入學標準由擇優錄取改為抽籤制度（lottery），亞裔家長認為這樣的做法是以公平和多元為名，剝奪亞裔小孩的就學權利。罷免的第二個理由是該委員會曾投票決定更改市內44所公立學校的名稱，很多公眾對此都不知情。
為何學校更名會引起軒然大波？主要是因為更名的時機不恰當，在疫情期間，教育委員會應優先討論何時疫情可以獲得控制，並讓學童得以返校，而非討論學校更名議題；再者，這次更名也沒有召開公聽會，而且更名的理由充滿不一致性與矛盾。
不覺醒人士逆襲，政治正確太過了
舉例而言，教育委員會要將林肯高中（Abraham Lincoln High School，林肯主張廢除奴隸制度）和黛安娜范斯坦小學（Dianna Feinstein Elementary School，黛安娜范斯坦是猶太裔的加州參議員，也是舊金山第一任女性市長）的人名去掉，因為委員會成員認為這些人名涉及種族及壓迫等敏感議題。另外委員會也認為阿拉莫小學（Alamo Elementary School）的名稱與德克薩斯脫離墨西哥獨立的阿拉莫戰爭有關，儘管當初學校選擇Alamo作為校名是因為它在西班牙文是白楊樹的意思，與阿拉莫戰役根本不相關。
有人稱這次罷免行動為「不覺醒人士的逆襲」（The revolt of the Unwoke），主要是凸顯「woke（覺醒）運動」對教育的影響與衝擊。美國反種族歧視運動的BLM（黑人的命也是命），從2013年開始流傳#StayWoke這個hashtag，意思是要大家 「保持清醒」、睜大眼睛看看社會上的不公不義，在這幾年內，「Woke」這個字開始被衍生到日常生活的各個面向，如今應用到教育界卻激起亞裔的反撲。
多數人認為，教育是跟政治比較無涉的領域。但中美差不多同時間，因為政治正確的大框架而受到衝擊。無論是中國大陸或美國，但終究教育的本質是培育人才，因此最終哪一種體制能勝出，政治正確會如何影響兩地的教育發展，讓時間來檢驗。
（責任編輯：黃韵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