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台大被問「你騎山豬上學」？原民教授：沒惡意的微歧視更需討論

「我們只能透過這種方式回應，」她強調，有人因此認為原住民天生幽默，但這背後往往是「情緒勞動」，「幽默不是天生的，是環境使然。」

Ciwang在原住民師資豐富的華盛頓大學念博士班，校內教授時常提供白宮原民政策建議；她也加入校內的原住民健康研究中心，成員有來自夏威夷、尼泊爾等地的原住民。

在美期間，她學到歷史創傷與微歧視（Microaggression）概念。歷史創傷是美國原住民學者瑪麗亞．黃馬勇心（Maria Yellow Horse Brave Heart）提出，已陸續有相關學術文獻提及，北美原住民族面臨的高比例憂鬱、焦慮、心理失序症狀、物質使用、自殺等與歷史創傷有關。

而且，由殖民壓迫導致的身心病理反應，會藉由個人與家庭、部落間的互動，跨越世代傳遞或影響下一個世代。

原民飲酒與殖民壓迫有關係

台灣也曾有類似說法，但有待更多實證研究佐證。不過，根據Ciwang就讀博士班期間返鄉展開的田野調查，她從與族人的訪談初步發現，許多族人過度飲酒、面臨身心疾病的緣由，的確與日治時期、國民政府來台後，所推行的混居集團移住、不能說族語、更改漢姓漢名、祖先留下的土地被企業或政府拿走等政策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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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wang返台任教至今，幾乎每週回部落，持續針對歷史創傷與原民健康的關聯進行調查，期望提出更扎實的學術論證，爭取族人權益。

「她剛回台灣時，我們都覺得她瘋了，」原住民委員會太魯閣族族群委員Yabung Haning說，Ciwang那時一股腦加入各種組織，討論原民長照、健康、社工、狩獵權與多元性別等議題，「旁邊的人都罵過她，要留得青山在，不能什麼都抓。」

Ciwang持續深耕部落，因為唯有確實站在族人的視角，才有辦法在主流社會中提出有力的反壓迫、反殖民論述。

她在大學期間參與族群正名時發現，政府、學術界多採信日本研究，族人的生活經驗反而是其次。

「有沒有更多機會讓原住民族詮釋自己，而且是政府願意傾聽、社會大眾能接受的？」Ciwang當時反問自己，這也是促使她出國深造的關鍵。

追求政治正確，反而讓歧視開始隱藏

然而，她怎麼也想不到，隔了十多年，當她回國以教師身分重返母校時，仍聽到有學生詢問原住民同學是否騎山豬上學、家裡有沒有冰箱。也就是說，台灣主流社會這段時間對原住民族的理解並沒有太大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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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誇張，可是這真真實實地在發生。他們不見得是惡意的，可能是來自一種想像，」這也是Ciwang將微歧視擺在研究重心之一的關鍵。微不是量詞，是指隱微在日常、不經意展露但沒有惡意的歧視。好比提到原住民，就立刻問對方是不是愛喝酒。

尤其，在目前追求「政治正確」的社會氛圍，「反而限制很多討論深入，甚至不敢談，這會讓歧視開始隱藏；避而不談，不代表我們真的認識這些族群，我們只是假裝知道，很多事還是用刻板印象互動，」Ciwang觀察。

她認為，要避免微歧視、歧視，落實在生活中，就是推動「族群主流化」。

不是只有原住民要認識原住民

Ciwang希望，全台灣的小學生到大學生，不論族群身分，都能在基礎課程納入原住民族的宇宙觀、文化知識與經驗，習得原住民族歷史脈絡、知識與文化。

至於學校也能透過與部落合作，帶學生走出舒適圈，前往部落學習，從小培養孩童的文化敏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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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比她在台大開設原住民族社會工作課程，就是帶學生到各地部落與組織工作者交流；學期末時，學生必須選擇一個原民議題，透過各種形式呈現，最終目的是要讓不認識這些議題的人有機會認識。「不是只有原住民才需要認識原住民，」Ciwang說。

Ciwang Teyra

• 出生：1984年
• 現職：台大社工系助理教授
• 特殊成就：跳脫族群框架，廣泛參與一般性公共事務，提供原住民族視角，促進主流社會理解原住民族；同時展開田調，研究歷史創傷與台灣原住民族健康行為的關聯
• 對未來期許：族群主流化不只是原住民用母語學習文化，而是全台灣每個人都需要認識原住民族。

（責任編輯：黃韵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