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迎接元旦之際,這次不同的是,全國沒有一絲過年的氣氛。
1月7日,首相菅義偉發表緊急事態宣言,日本人盡量不外出,即便是一年一度到神社祈福的新年參拜,人潮也只有往年的一半。雖然這對日本而言,是很令人難過的處境,但身為作家的我,也有幾分「因禍得福」。跟往年比起來,我因此多了許多窩在家的悠閒時光。
這段時間,我為了寫下一本書,開始讀書、整理資料。我讀的其中一本是日本國民作家司馬遼太郎的《龍馬行》,描寫江戶幕府末期坂本龍馬的一生。
這是在台灣也很受歡迎的作品,但我50歲的時候第一次讀,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跟司馬遼太郎其他作品相比,這本字數多很多,文庫本分成8卷書。我讀得很慢,買了之後就放在書架上過了10年。
墨國、米國與美國
《龍馬行》裡,我發現司馬遼太郎提到那些從美國回來的日本人時,說的是「墨國歸來」。墨國雖然現在是墨西哥的漢字縮寫,但在明治維新前後,日本把美國稱為「墨國」。
日本知名的觀光景點,位在淺草「深川不動尊」的和菓子店,至今依然有賣江戶時代流傳至今的名產,烤的甜點「亞墨利加饅頭」。這是源自於江戶時代,日本把美國稱為「亞墨利加」的關係。
後來,日本有時稱美國為「米利堅」或「亞米利加」,就從「墨國」變為「米國」了。二戰前的台灣,因為日本統治的關係,也應該稱美國為「米國」。
在中文裡,就如您所知,日本的「米國」成了「美國」。但為什麼日本說「米國」,中文卻是「美國」呢?
中國大陸在清代以前,都稱美國為「米利堅」,後轉為「美利堅」。那是因為「Ame-rica」裡的「me」,發音上比較接近「美」而不是「米」,也許跟「美麗的國家」較為好聽有關。戰後從中國來到台灣的國民黨政府,也在此把稱呼從「米國」變成了「美國」。
中國崛起添東亞變數
元旦還有一項收穫。我整理了好幾個紙箱,把遺忘已久的貴重資料找出來。其中一份,就是我派駐台灣時期,以記者身分採訪當時馬英九政府的國安會秘書長蘇起的筆記。蘇起是首席幕僚,是馬英九第一任期,在背後支持兩岸關係加溫的人物之一。
我在筆記中寫到,「避免反中又反美,應和中、友日、親美」,再來是「台灣處境三大之間如何生存,台灣1%,美25%,日7%,大陸7%。」這些數字是各國在全球GDP的佔比,台灣應該如何和全球佔比最高的美日中交手,巧妙地從中取得平衡,這是當時蘇起的論點。
我和蘇起的這場對話,是馬英九當選總統的隔年,也就是2009年。
正如筆記內容所言,中日的GDP規模幾乎一樣,但現在美國佔比22%,中國15%,日本6%。上升的不只是中國,還有印度及東南亞為中心的亞洲各國。2000年,美國兩大同盟國日本和英國加起來,約佔全球GDP的一半,但現在只有三分之一不到,世界局勢的變化真的非常劇烈。
中國經濟規模確有擴大,但也逐漸變成難以交手的對象。習近平體制下,極權主義和軍事擴張增強,中國成為全球的不穩定因素。
台日美中的四角關係
我採訪蘇起寫下筆記的2009年,日本和美國對中國的警戒心都很低,因此蘇起說的「和中、友日、親美」,簡單來說就是跟每個國家都當好朋友的「八面玲瓏」戰略。
但是,現在的台灣即便「友日親美」,也很難「和中」。不只台灣,對美日來說,中國都從盟國轉為對手,逐漸成為威脅。但我們也不能捨棄中國這個市場,2021年的我們將持續在面對中國時,不得不做出許多困難的決策。
即便如此,川普政權的尾聲實在太混亂,我預測美國未來將再陷衰退。美國民主黨候選人拜登接任總統,對日本或台灣來說,美國的總統交接是一大問題。美國對台日來說,都是宗主國一般的存在。
日台都是獨立的國家,但戰後的日本、台灣在美國霸權之下形成自由主義陣營,讓東亞享有美國盟邦的地位,但國家安全這樣的基本功能,變成無法脫離美國而獨自存在。
日本就以美日同盟的存在為前提,讓「自衛隊」成為國防工作的中心。台灣軍隊也是基於美軍提供的防衛性軍備為中心。
若以矛(進攻)與盾(防衛)來說,台灣和日本負擔了盾的功能,但矛的部份只能依賴美國。如此一來,美國的安保政策和全球戰略,跟我們的安全與生活密切相關。因此,被稱為「山姆大叔」的美國,是唯一能對抗中國的存在,如果弱化就會非常麻煩。
不用多說,我們必須要支持美國,但對於新總統拜登,台日都有期待與不安。不安的是,像歐巴馬時代那樣親中,中美蜜月、輕看日本和台灣的時代會不會重現。此外,雙方也都期待,美國不會像川普時代那樣難以預料,而是作為自由主義社會的領袖,找回往日的穩定。不過骰子會骰出哪一面,天意難料。
即便如此,面對這個大國,我們不得不保持關注。從180年前坂本龍馬他們遇到「墨國」黑船入港至今,這點始終沒變。(責任編輯:賴品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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