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泰：竹科奇蹟背後，台灣的真正優勢

大學、社區和工廠構成了一個完整的生態系統。科學園區固然重要，但它們能取得成功，是因為與這個更龐大的城市網絡相連。

在這一學術傳統的學者中，包括現任台灣外交部政務次長陳明祺，他曾記錄下台灣的城市網絡對自行車產業有多麼重要。

當我第一次接觸到這些文獻時，我只認為，這是解釋台灣工業化的一個有趣視角。但時至今日，我認為點出了更根本的因素。

因為台灣也希望發展的、世上許多最創新的產業，比起工廠產能大小，更受限於吸引優秀工程師、研究人員和創業家的能力。

今日問題絕不再單純是園區在哪，而是優秀的人才選擇在哪裡安居樂業。

巨頭的夢幻選址

幾年前，我曾與亞馬遜第二總部選址團隊的成員交談。

我原本預期，他們會關心稅務優惠，結果幾乎每一個問題都圍繞著人才：哪些都會區能夠招募到數千名工程師？哪些大學培養了他們？哪些城市能說服他們留下來？

討論結束時，我才意識到我們幾乎根本沒談到租稅獎勵，也沒談到在哪裡建造第二總部最便宜。

當亞馬遜團隊描述他們理想中的城市時，我腦海中不斷浮現台灣的影子。

高密度且適合步行探索的社區、優良的大學、高效的大眾運輸、安全感，以及人們每天互動的無數機會，聽起來都極為熟悉。

也許台灣最大的優勢，從來就不單單是科學園區，而是那些讓科學園區得以成立並運作的城市。

台灣的城市在發展出不同優勢的同時，仍透過交通、大學、勞動市場和商業關係緊密相連。工程師在城市之間流暢移動，企業跨城市進行合作，新創公司則建立在數十年累積的實力之上。

台灣運作起來不像是一群分散獨立的城市，而更像是一個單一的創新系統。

台灣的真正優勢

我自己的研究讓我開始欣賞台灣城市的另一個特點：適應力。

與許多美國城市相比，當經濟活動改變，台北鄰里社區的調整能力強得多。

新企業可以進駐，既有企業可以擴張；住宅、辦公室、店家以及個人工作室，可以一起彈性調整，而不是被僵硬的土地使用規則切割開來。

這種適應力，在台灣的製造業時代可能就很重要，而在技術和商業模式快速變遷的產業中，它可能更具關鍵影響力。

如果這才是台灣的優勢所在，那麼住房、交通、大學、移民、公共空間、適應力與城市生活品質，就不單單只是社會議題。

它們形塑了優秀人才選擇在哪裡生活、與誰互動，以及新企業在哪裡誕生。

台灣的產業政策，曾經解決打造世界級製造業經濟的挑戰。

下一個任務，則是創造優秀人才渴望來生活、工作和創辦新公司的場所。

這是一種新型態的產業政策，而且台灣在這一點上，可能已經擁有了比自己預期更為堅實的基礎。

（雜誌原標題：下一個竹科，應該是一座城市／責任編輯：曹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