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亞洲各國貨幣紛紛創下近年新低。韓元兌美元跌至17年來最低點,日圓更跌至40年來對美元最疲弱的水準。美國經濟快速成長,加上全球投資人對美國科技股需求旺盛,推升了美元需求。隨著美元持續走強,財政部長貝森特今年多次抱怨亞洲貨幣過於疲弱。
歐洲對匯率的憂慮也日益升高,人民幣長期偏弱成為焦點。今年稍早,國際貨幣基金指出,根據經濟基本面估算,人民幣匯率比合理水準低估約16%。6月,德國總理梅爾茨甚至提出重啟「廣場協議」(Plaza Accord)的構想。這項1985年的協議由美國、英國、法國、日本及西德五國財政部長共同簽署,透過協調一致的外匯干預,壓低當時異常強勢的美元。
為什麼現代索羅斯難再現?
「廣場協議」在外匯交易員心中具有崇高的地位。到了1987年底,美元兌美國主要貿易伙伴貨幣已貶值約三成。投資大亨索羅斯則因押注日圓、英鎊及德國馬克升值,而賺進他口中「一生最大筆獲利」,奠定他作為宏觀避險基金交易員的傳奇地位。
然而,如果今天有人希望讓自己成為現代版索羅斯,恐怕只會失望。若想再打造一份新國際協議,讓全球那些看似遭低估的貨幣同步升值,難度遠高於40年前。即使真的達成,效果也可能遠不如當年。
原因之一是,今日外匯市場的規模已不可同日而語。
1985年在紐約廣場飯店開會的五個國家,外匯存底合計已從當年的1320億美元(不到當時五國GDP總和的2%),膨脹14倍至如今的1.9兆美元(約佔GDP總和4%)。與外匯交易量的成長相比,這還顯得微不足道。1986年,素有「央行俱樂部」之稱的國際清算銀行首次發布全球外匯市場調查時,估計每日交易量約為兩千億美元;到了2024年,這個數字已暴增至12兆美元,成長了60倍。因此,當年「廣場協議」五個簽署國左右市場的能力已不比當年。
中國是請不來的嘉賓
如果想真正影響市場,新協議勢必要加入另一位重量級參與者中國。
作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中國擁有全球規模最大的外匯存底,高達3.4兆美元。人民幣則一直被西方批評刻意維持偏低匯率。如果沒有中國參與,新版「廣場協議」就會如同當年的協議少了日本一樣,變得毫無意義。
然而,中國不太可能加入。在北京決策者眼中,「廣場協議」幾乎成了「受制於外國」的代名詞。在他們眼中,「廣場協議」促使日圓升值,進而導致日本經歷數十年的「失落年代」:日圓升值引發經濟衰退,迫使日本銀行長期維持過低利率,又進一步吹起資產價格泡沫,最終泡沫破裂。時至今日,日本仍在努力擺脫後遺症。從經濟上來看,這套經濟邏輯其實站不住腳。即使沒有任何類似「廣場協議」的限制,中國如今依舊正經歷與日本極為相似的房地產泡沫破裂情境。但中共官員不會接受這種觀點。
即使退一步說,中國真的接受了新版「廣場協議」,簽署方也未必能像1985年那樣左右匯率。當年,「廣場協議」除了協調干預匯市之外,還伴隨著美國財政紀律改善的承諾。就在五國財長於廣場飯店會面之際,平衡預算法案正在接受國會審議。雖然該法案未能真正達成預算平衡的目標,但確實協助美國將財政赤字佔GDP比重由1986年的4.8%降至1989年的2.7%,也進一步削弱美元。如今,美國財政赤字約佔GDP的6%,而國會裡根本找不到幾位主張財政緊縮的議員。
其他因素的重要性,也早在1987年2月便已顯現。當時,各國官員再次於巴黎會面,這回不是為了壓低美元,而是希望阻止美元持續下跌。然而,美元依然一路走弱。今天,無論是美國龐大的財政赤字,還是中國拒絕配合這些其他因素,同樣都讓匯率發展變得更加複雜。對那些期待新版「廣場協議」帶來輕鬆獲利的交易員而言,恐怕得小心:你所期望的,未必真的是你最後得到的。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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