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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週前,如果問台灣最高的樹在哪裡,或許只有少數山林愛好者說得出來。
但現在很多人都知道,目前台灣第一高樹是「大安溪倚天劍」,84.1公尺,約28層樓高,還刷新東亞最高樹紀錄。
「倚天劍」能被看見,歸功於一部差點被埋沒的紀錄片《神木之島》。
時間回到5月15日,《神木之島》上映首日,票房掛蛋,導演李香秀在臉書寫下感慨。
5年多來,她幾乎耗盡任教23年的退休金拍這部片,眼看多年的心血就要付諸流水,自責已無多餘資金替紀錄片做宣傳和行銷。
沒料到文章意外引發迴響,觀眾開始自發分享、包場,許多場次陸續滿座。截至5月25日止,《神木之島》總票房累計983萬元,單週票房甚至超越香港商業片《寒戰1994》,成為今年最意外的紀錄片逆襲。
尋找第一高樹的探險,帶你看見台灣深山
《神木之島》講述一群人進入山林找樹、爬樹、量樹、救樹的歷程。女主角為林業試驗所副研究員徐嘉君,她成立「找樹的人」團隊,運用光達資料定位巨木,搭配科學方法和實地測量,尋找台灣第一高樹。

兩個多小時的紀錄片,李香秀透過鏡頭,把觀眾帶到魯凱族勝地之一的大鬼湖、丹大林道卡社溪流域、大安溪上游、棲蘭山區、桃山等地,這些都是一般人難以抵達,也很少被完整凝視的台灣深山。
「就算是常登山的人,也很難從高空看到森林的全貌,」《台灣山岳》雜誌專案總監吳雲天認為,這部片的價值在於導演費盡千辛萬苦把器材扛到高山,觀眾只要坐在電影院,就能看見台灣山林的壯闊。
已逝紀錄片導演齊柏林以高空視角讓世人《看見台灣》,李香秀則藉《神木之島》,把鏡頭推進更深也更少人抵達的森林,讓都市人看見台灣之美。
徒步十日、涉水攀繩,只為量一棵樹
一部拍樹的紀錄片,為何會引起這麼大的共鳴?主因還是跟人有關。
「怎麼會有人這麼千辛萬苦,只是為了測量一棵樹的高度?」藝人丁寧觀影後在臉書分享心得說。

號召大夥上山找樹的主角徐嘉君,是台灣極少數投入樹冠層附生植物研究的學者,長年在樹上做研究,「就像人健檢要測量身高、血型、體重,做植物研究,測量樹的身高是基本資料,」吳雲天解釋。
只不過徐嘉君跟團隊測量的過程十分艱辛,相較於北美部份巨木研究,開車就可以抵達,台灣的神木多半藏在偏遠深山,有些要走上十天才能抵達。

紀錄片也呈現團隊找樹的過程,有可能遇到斷崖、落石、涉水過溪,也必須利用工業繩索攀爬高樹,風險極高,「沒有一定的熱情難以辦到,」吳雲天說。
李香秀拍片30年,記錄台灣的「消失」
這份純粹的熱情,也體現在鏡頭後的導演李香秀身上。
「不論主題難度多高或者拍攝如何困難,我總是一本初心,歷經30多年未曾改變,」個子嬌小的李香秀說,1999年她第一部紀錄長片《消失的王國——拱樂社》,形塑現在拍紀錄片的模樣。
當時她尋訪光復後台灣最具規模且家喻戶曉的歌仔戲團「麥寮拱樂社」,曾經劇團所到之處觀眾擠得水洩不通,卻在時代轉身之際,悄然隱沒。
之後她把鏡頭轉向漁村,榮獲金馬獎最佳紀錄片的《南方澳海洋紀事》,娓娓道來台灣漁業30年的興衰史。為了融入漁民日常,她靠借貸住在漁村,說服船長帶她出海。
後來她又走入山林拍《黑熊森林》,花6年深入玉山,跟著巡山員、教授調查台灣黑熊。作品看似跨度極大,隱藏的核心議題都在談「消失」。
為《神木之島》從大學退休,餘生留給創作
《神木之島》的拍攝起點,則是源自她對森林的熱愛。

「拍《黑熊森林》長時間蹲守山林、拍攝動物,對森林產生難以割捨的情感,」過程中她一度捨不得完成,深怕沒有藉口可以走進森林,直到認識徐嘉君,「才知道森林的廣度如此大,」李香秀說,她也因為拍攝了《神木之島》才有機會認識不知道的台灣。
事實上,徐嘉君團隊早在2023年就已找到台灣第一高樹「大安溪倚天劍」,但《神木之島》遲遲無法完成。
當時李香秀仍在世新大學廣電系任教,長年在教學、拍攝現場兩頭跑,她的作品幾乎都是「校長兼撞鐘」,從企劃、拍攝、剪接到導演,許多工作都是一人扛下。
到了《神木之島》後期,龐大的素材與剪接壓力,讓她幾乎沒有時間把片子完成。
「我對受訪者有承諾,他們等了3年還等不到片子,」李香秀說。
最後她心一橫,決心提前退休,離開任教23年的穩定教職,搬到花蓮降低開銷,「乾脆把剩餘的餘生留給創作,」她表示,提領的退休金近乎投入《神木之島》後製與發行,以至於沒有多餘的資金做行銷。
「沒想過會帶來這麼大的迴響,」李香秀坦言,這陣子看到網友對《神木之島》的分享,她搭捷運邊看邊哭,「很感謝觀眾看到有一群人一心一意,群策群力地走在一條艱難的路上。」
我們常用「護國神山」形容台積電與半導體產業,晶片讓世界看見台灣的技術和速度。
然而在高山森林裡,還有另一群沉默的「護國群山」,雖曾有一段時間牠們被大規模砍筏,還留下來存活上百年的神木,以另一種時間維度,撰寫這座島嶼的生命記憶。
台灣是晶片之島,也是神木之島。
(責任編輯:曹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