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上旬,台灣紀錄片《造山者》陸續在日本上映,並分別於東京的3個會場、名古屋、熊本舉辦放映會,5場放映會總共吸引超過1000人參加。
儘管《造山者》在台灣掀起熱議,它畢竟是頗具專業性的作品,規劃這幾場放映會時,預計1個會場能有100位觀眾,就很不容易了。我把宣傳放映會的工作交給各地合作的主辦單位,沒想到陸續收到「100名的座位已經售完,所以我們改成150名」、「超過300名了,座位幾乎售完」等聯絡。因為有這樣熱烈的迴響,在日本上映時,我帶著能吸引觀眾的自信,邀請這部作品的導演蕭菊貞和電影裡有出場的半導體記者林宏文擔任來賓。
突破「台灣國片」小眾市場
第一次在台灣看《造山者》時,我就想把這部作品介紹給日本人。因此,我與蕭菊貞、林宏文聯絡,成立了日本上映委員會。蕭菊貞負責與製作公司商談,林宏文負責跟資助日本上映的台積電文教基金會交涉,我則是負責和日本的主辦單位協調。
以前我曾經介紹過各式各樣的台灣電影,也曾自己購買版權、安排上映。但是,這次的迴響跟過去那些作品相比,很不一樣。在日本,台灣電影有一群穩定觀眾,根據作品內容,觀眾族群可能擴大,但仍有極限。
不過,《造山者》這部電影,卻輕易突破了過往「台灣電影迷」或「台灣通」的界線。觀眾族群的擴展,也使放映會成功吸引了許多觀眾。
台灣的故事:用血汗築起的護國神山
這是因為作品本身非常出色。資深導演蕭菊貞採訪80位前工程師、官員、現任企業主管等,剪輯完的作品就像千層酥,層層堆疊各種資訊,在許多人口述下,導向「台灣賭贏了」這個敘事結尾。
我在向日本觀眾介紹這部作品時,希望他們以「歷史的縱軸」和「時代的橫軸」來觀賞。
「歷史的縱軸」指的是,這半個世紀以來,台灣的半導體和台灣的現代史是在相互連動的過程中逐步進化的。理解這一點,就能抓住這部電影的重點。另外,半導體從單純的製造業變成世界地緣政治的戰略物資,這10年來的變化就是「時代的橫軸」。
我也強調,這部電影是「台積電的故事」,也是「台灣半導體產業的故事」、更是「台灣的故事」。
透過這部電影,日本人能知道台積電不是今天突然出現的,也不是張忠謀一個人創造的,而是包含電影中的史欽泰、曾繁城、胡定華、潘文淵、孫運璿、李國鼎等人無私的努力。這非常有意義。
日本有個受歡迎的節目《Project X》,曾採訪許多日本經濟高度成長期的無名英雄,記錄他們如何解決各種難題,最終成功開發或建設了電器、交通設施、水庫和機場等,令許多觀眾感動落淚。因此,我能理解台灣人觀賞《造山者》時流淚的心情。
因為,我們在電影中重新發現,今天享有的繁榮裡,有著歷史中人們流下的血與汗。《造山者》裡雖然也有出現張忠謀、曹興誠、魏哲家,但主角其實是史欽泰和潘文淵等。
日本復活之路,找回失落的「昭和精神」
看了這部電影的日本觀眾,透過郵件、社群,傳給我們各種感想。許多人表示「好像看到昭和時代日本人」。
昭和時代的日本人就像《造山者》裡的人物一樣,把對社會的責任放在最優先順位,24小時、365天,都專注於工作。日本的高度成長期就是昭和時代帶來的成果。另一方面,平成與令和則是呼籲「工作與生活平衡」、「寬鬆教育」。這些不是錯的,但日本為了在世界冷酷競爭中生存,的確有一些失落的東西。
宣稱要讓日本復活的高市首相,重複五次表明自己的使命是「工作、工作、工作、工作、工作」,這麼做的意義也是如此。再這樣下去,日本會完蛋。
為了讓日本復活,必須找回昭和時代的日本人精神。是日本人正面對的課題,也是與《造山者》產生共鳴之處。
這部作品中,「日本」沒什麼出場,我覺得非常耐人尋味。日本的半導體產業在世界中失去主角地位,是從1980年代的日美半導體協議開始。接下來,2000年以後,在世界的半導體舞台上,日本的存在感逐漸變薄弱。
台灣則是於1970年代撒種、1980年代到2000年前後茁壯成長,2000年之後終於迎來豐碩的收穫,現在可說是全盛時期。台灣半導體的成長與日本半導體的衰亡,是一體兩面的故事。
然而,勝者與敗者互換,是歷史常態。日本的半導體製造很弱小,但設備和材料卻是世界一流。50年後日本能否再次成為半導體產業的勝者,創造日本版的《造山者》,就看我們日本人能不能從這部電影重新立下決心。
(責任編輯:池珮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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