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奧斯卡頒獎典禮,寫下一項遲來近百年的紀錄。阿卡帕(Autumn Durald Arkapaw)憑藉電影《罪人》(Sinners),擊碎性別與族裔的雙重天花板。她不僅成為奧斯卡史上首位獲此殊榮的女性攝影指導,更同時締造第一位亞非裔得主的歷史新頁。
在台上,她請全場的女性起立,並說道,「沒有妳們,我走不到這裡。」
攝影指導(DP)長期被視為好萊塢最艱辛的「重工業」勞動,通常由男性絕對主導。然而,阿卡帕卻扛起重達45公斤的系統,成為史上首位以65毫米與IMAX超大畫幅格式拍攝長片的女性。
擁有菲律賓與美國南方克里奧爾(Creole)多元血統的她,並非科班出身。從在企業辦公桌前賣網頁廣告,到成為漫威《洛基》(Loki)、《黑豹2》(Black Panther: Wakanda Forever)與《罪人》等破億票房鉅片的幕後要角,她如何在充滿限制的環境下走出自己的路?
本文綜合整理阿卡帕在獲獎前後,接受多家媒體的訪談與演說內容:
當一部電影殺青,最終呈現在世人面前時,對我來說那是一種靈魂出竅般的體驗。
坐在戲院裡,看著那些我們曾經在片場像「打仗」一樣艱苦拚搏出來的畫面,有時候我會看著身邊的伙伴問,「天啊,這真的是我們做出來的嗎?」
辭職、背債,實現電影夢
我大學主修藝術史,當時的人生規劃是當一名策展人,或是在拍賣行蘇富比實習。雖然我高中就開始拍照,但對於電影產業,我沒有任何的人脈連結,更從未想過自己真的有一天能在這裡工作。
後來我在洛約拉馬利蒙特大學(LMU)選修一門電影類型學課程,看了《蠻牛》等作品,才讓我開始理解電影,視覺藝術的影像自此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畢業後,我先在時代華納企業工作3年,負責製作線上廣告。但我利用下班時間搜尋電影學院的資訊,並告訴父母:如果錄取了,我打算用自己的積蓄和貸款去讀攝影。
這在當時聽起來很瘋狂,因為那時的女性攝影師並不多。我的父母甚至不知道攝影師具體在做什麼,也很難理解為什麼女兒要放棄穩定的工作,去讀一個可能會欠下政府大筆債務的學位。
但最終我幸運被美國電影學院(AFI)錄取,在那裡竭力學習,並遇見了重要合作伙伴,正式走上電影攝影這條路。
透過拍攝,看見靈魂的形狀
常有人問我,操作那些龐大的IMAX設備,會不會改變我對拍攝的想法?
這一次拍攝《罪人》,我與導演參考了攝影師、作家韋爾蒂(Eudora Welty)在1930年代拍攝密西西比州的攝影集,並有共識「大畫幅底片」更能呈現我們心中理想的電影畫面,因此需要較重的攝影機。
當你站在片場,感受到角色的情緒與眼前的風景時,其實根本不會去想機器有多大、多重,你在意的是「最佳的構圖是什麼?」「什麼對故事最重要?」
對我來說,拍攝最關鍵的是與拍攝對象建立連結,捕捉他們的靈魂,而非拍攝形式。
我一直很欣賞那些能展現自身獨特個性的光線。正巧《罪人》的導演庫格勒(Ryan Coogler)是一個非常大膽的人,完全不害怕讓東西隱沒於黑暗中,所以我們能夠真正用一種有意義的方式,玩轉黑暗和陰影。
在拍攝一群吸血鬼在荒野的場景時,我堅持最大的光源只能是「月光」。這導致有時候,當演員低下頭,你會在陰影中失去他們的雙眼,但這反而增加說故事的力量,讓光線用一種極度戲劇化的方式,引導著觀眾的情緒。
看見過去,找到自己
這一次拍攝《罪人》,我們在路易斯安那州待了5個月。對我來說,這不僅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場尋根之旅。
我成長於加州,但我父親出生在紐奧良,他有著克里奧爾血統;我的母親則是菲律賓人,我的外公曾是二戰「巴丹死亡行軍」的倖存者,他是我童年最大的影響力來源。透過這部電影,我重新聯繫了美國南方的親戚。
我開始深入了解我的祖先。在拍片時,我心裡一直想著他們,並渴望讓他們驕傲。
有一場戲,我們在拍攝美國原住民喬克托人(Choctaw)騎在馬背上的場景。那天夕陽西下,我與演員在農舍前用黑白底片拍了一張合照。看到那張照片的瞬間,我整個人彷彿被擊中——那感覺就像是我在凝視過去的自己。
我父親非常喜歡西部片,他甚至用約翰.福特(John Ford)的西部片《Cheyenne Autumn》為我命名。當他們為我取這個名字時,絕對想不到有一天,他們的女兒會成為一個用巨型IMAX攝影機拍攝西部場景的攝影指導。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命中注定要在那個時間地點,拍下那個畫面。
照亮下一代前行的路
當我還在電影學院念書,徬徨著自己能不能在這個圈子生存時,曾試著去尋找那些令我崇拜的電影背後的攝影師,但我幾乎找不到女性。
在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反覆觀看自己最喜歡的電影時,我才終於發現《一世狂野》(Blow)的攝影師庫拉斯(Ellen Kuras)是女性,這給了我希望,因為找到一個能與自己產生共鳴的人。後來,庫拉斯也成為了我的朋友。
擔任客座講師時,我總是告訴學生,電影這條路很難,這行是留給意志堅定的人。很多時候你會想放棄,但你其實只是在等待那個真正能看見你、並且願意相信你的人出現。
現在,隨著這部電影的成功,以及這座奧斯卡獎的到來,我收到雪片般飛來的訊息。許多有色人種的年輕女孩告訴我,她們也夢想成為攝影師,甚至夢想操作IMAX。
我其實很不習慣站在鏡頭前,更喜歡躲在攝影機後。我之所以願意把自己推到幕前,接受這麼多訪問,是因為這一切的意義在讓其他女孩知道,她們不僅能勝任這份工作,更可以做自己。
就像得獎那一夜我所說的,許多長得像我一樣的小女孩,終於可以安穩入睡了。因為她們會在夢裡想著,「未來,我也能成為一名攝影師。」
這是我非常嚴肅看待的責任,未來會有許多有色人種的男孩女孩,在我們身上找靈感。如果能帶著關懷與敬意去對待我們的工作,或許能照亮另一個孩子前行的道路。對我來說,這才是真正的美好。
(雜誌原標題為:打破好萊塢性別天花板 讓其他女孩也勇敢作夢。責任編輯:許勝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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