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蘭直擊》教育奇蹟跌落神壇　沒有考試的「放生」教學，如何駕馭AI？

記者在1月寒冬中飛抵千湖之國，在手機隨時可能因為低溫而關機的天氣裡，前往赫爾辛基、奧盧與約恩蘇3座城市尋找答案。

旅程開始前，得先認識芬蘭教育當前的處境，因為恐怕與多數人印象相去甚遠。

芬蘭能成為教育典範國，專家認為普遍有三大關鍵，包含重視教育公平、強調教師專業，以及政府給予學校與教師極大信任。這些要素幫助它在2000年初次PISA測驗中一戰成名，在閱讀、數學與科學測驗中分別拿下第1、4、3名的成績。

此後，芬蘭在3次後續測驗裡持續拿出亮眼表現，僅有數學在2009年一度掉出前3名，能兼顧學力與幸福的芬蘭被譽為教育奇蹟，吸引多國爭相取經。

可惜好景不常，2012年起芬蘭表現逐漸下滑。最新一次2022年的測驗中，三科分別苦吞第14、20與第9名。

排名直直落，最在意的公平性甚至失守，學生程度落差明顯擴大，曾經風光的芬蘭終究跌落神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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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為何？專家學者有許多猜測與爭辯，移民增加、普教與特教融合、過度強調數位化、智慧型手機與短影音興起都是可能原因。

但對習慣在惡劣環境中求生存、講究「Sisu」精神的芬蘭人而言，逆勢更能刺激他們奮鬥。

直面問題，芬蘭推出諸多新政策因應。如去年8月已投入2億歐元預算，增加國小語文與數學課的授課時數，同時祭出學生上課時間禁用手機的禁令。

AI只是輔助工具
學習「如何學習」仍是核心

面對生成式AI浪潮，芬蘭人同樣有明確策略，多數專家提到，最重要的是幫助學生成為學習專家，懂得「學習如何學習」。

這項能力其實早早出現在芬蘭2014年推出的課綱裡。回顧初衷，2010年前後智慧型手機與4G網路普及，知識變得更唾手可得，研究團隊認為與其教學生具體知識，更重要的是幫助孩子掌握學習的方法。

面對不確定的未來，無論有哪些新知識、技術與難題出現，學生都有辦法持續學習，適應新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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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I時代，我相信這能力只會愈來愈重要，」國家教育署首席教育顧問萊帕寧（Päivi Leppänen）一語道破。

她提到，芬蘭從孩子讀幼稚園開始，就期待他們成為主動且負責的學習者。

比起教師直接決定教學內容與教法，教師會花時間傾聽學生的訴求，一同調整上課模式，藉此提升學生的參與感，往往也能學得更好。

生成式AI走入學生生活，萊帕寧認為應該用同樣的態度面對，教學現場的確可見更多老師引導與陪伴學生使用AI，核心目標仍是如何幫助學生學得更好。

她舉具體案例，如學生使用AI工具輔助學習，教師應該釐清學習目標，並在過程中不時暫停確認學生的學習狀態。「確保他們能清楚描述在學什麼、要往哪裡去、接下來要採取什麼步驟，」她說。

她進一步指出，教師不在身旁時，學生的確可能讓AI代讀或代寫報告。教師應該邀請學生闔上筆電，請他們反思自己在這次作業中學到什麼，並用自己的話闡述一次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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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的確普遍藉由這種方式學得更好，對「學習」這件事更有興趣。

萊帕寧是數位素養專家，職涯輾轉於學校與市府，曾與教育科技業者密切合作，是少數有產官學與現場歷練的政策推手。（Hongfei Bi 攝）

沒有考試的「放生」
為自己而學才更有意義

在奧盧大學學習與教育碩士學程進修的王妤卉分享，剛來芬蘭讀書就遇到衝擊，老師會解釋課程概要並提供許多閱讀素材，接下來就「放生」學生，學期間甚至沒有任何考試。

與台灣老師把進度安排得好好、一步步細教的授課模式有天壤之別。

「感覺以前學習的方法好像都是錯的，」她反思，儘管一開始很不習慣，但自己掌握學習目標與節奏，不知不覺間學起來更有意義。如今她正在學校牽線下協助當地建商數位轉型，過程中運用所學，更讓她理解自己為何而學。

想清楚學習目標，她發現用起AI更有如虎添翼之感，知道學習過程中有哪些地方不該由AI代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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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教育方式的確養出許多獨立且有想法的孩子。

採訪多位芬蘭國高中生，學生不用AI最常見的理由，是擔心用了會讓學習變得不扎實；其次則是擔心AI耗水耗電，不利環境永續。當然，他們同時透露會有同學偷偷複製貼上AI產出的內容交作業。

兩大共識培養正確素養
政府提供指引，民間多元應用

不讓孩子獨自在暴雪中孤單探索，芬蘭為幫助學生更好地與生成式AI共處共學，政府與民間雙管齊下。

國家教育署去年3月發布「AI在教育中的應用：立法與建議」，給予教育工作者應留意的法規與隱私議題，同時提供AI應用於教學的概略指引，在芬蘭各處百花齊放。

東有東芬蘭大學教授領軍展開GAI計劃，在沒有電腦課的前提下教孩子透澈理解AI原理；南有赫爾辛基大學翻新師培課程，設計AI教案與競賽幫助教師持續跟上新趨勢；北有奧盧大學善用科技輔助教學，教孩子學習自我調節，透過AI學得更扎實。

雖然各方著力點相異，對AI素養的詮釋不盡相同，「學習如何學習」與批判思考仍是兩大共識。

如此重視批判思考，除了期待學生能對AI產出的內容抱持健康的質疑態度，同時因為這件事涉及國家興存。

三步驟鍛鍊批判思考
新課綱如何與AI共處共學？

芬蘭與俄羅斯接壤長達1340公里，明裡暗裡持續受到俄羅斯的壓迫，隨著烏俄戰爭開打，緊張情勢持續升溫。

為抵擋輿情攻勢，芬蘭從1990年代起便著重國民的媒體識讀能力，將此納入課程中。30多年過去，儘管國民已有深厚的媒體識讀基礎，在調查中常居歐洲榜首，專家仍感憂心。

芬蘭事實查核組織Faktabaari負責人契夫南（Kari Kivinen）提到，生成式AI技術成熟，假新聞數量暴增外，同時更難辨識，「挑戰一直在變化，而且只會愈來愈困難，」他表示。

查核組織的事後查證緩不濟急，為此他們投入教育推廣，開發教材與教具以強化師生的批判思考能力。

知道孩子從小就接觸大量媒體，如影片、廣告與遊戲，他們為小至5、6歲的孩童設計教案，如教他們區分電視上的角色是真實還是虛構，從孩子熟悉的事物開始練習。

面對生成式AI產出的假訊息，契夫南坦言分辨並不容易。他鼓勵使用者對任何容易激起注意力與情緒的可疑資訊都採取三步驟：暫停、思考與核實，藉此鍛鍊批判思考能力。

「我相信數位素養與批判性思考等內容，會在新課綱裡有更多角色，」參與課綱更新的萊帕寧提到，芬蘭離上一次修訂課綱已過10年，差不多已來到翻新時刻。

不過，芬蘭課綱修訂的啟動權在政府手上，是否翻新仍視執政黨意願而定。但多數專家學者已有共識，AI素養將會融入到下一次課綱革新中。

芬蘭新課綱將如何帶孩子駕馭AI這把雙面刃？全世界都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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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蘭課綱強調七大跨域核心能力

1. 思考與學習如何學習
2. 文化識讀、互動和表達能力
3. 自我照顧與日常生活技能
4. 多元媒介素養
5. 資通訊科技素養
6. 職業技能與創業家精神
7. 參與、影響並打造永續未來

資料來源：芬蘭國家教育委員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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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誌原標題為：芬蘭點燃動機再上路／責任編輯：趙珮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