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恩蘇的一所小學教室裡，12組同學正輪番上陣，嘗試欺騙影像辨識系統，讓它相信他們是醫生。
有人把延長線掛在脖子上假裝是聽診器、披上白色外套充當醫師袍、在胸前口袋插了一支筆，螢幕上的信心指數隨著不同情境持續變化。
直到有人搭配口罩，信心度一路飆升到80%，孩子們興奮地跑去看計分板，研究其他組騙過AI的方法。
這群孩子應該是全世界最期待看到AI「凸槌」的人。也正是這出錯時刻，讓他們親身理解AI潛藏的問題。
這款名為Breakable Machine的AI教具，來自芬蘭Generation AI（以下簡稱GAI）計劃，主要目標並非教孩子使用AI，而是帶領他們透澈理解AI如何運作。
GAI於2022年啟動，是橫跨6年的國家策略計劃，由芬蘭學術研究委員會資助，團隊成員橫跨東芬蘭大學、赫爾辛基大學與奧盧大學，期待讓芬蘭K-12每一所學校的孩子更熟悉AI。
為深入了解計劃內容，記者搭乘小型飛機來到接近俄羅斯邊界的約恩蘇，拜訪總主持人、東芬蘭大學電腦科學系教授泰德雷（Matti Tedre）。
紮起一頭長白髮的泰德雷，研究取徑與一般的資工學者很不一樣。當多數學者選擇鑽研技術，他花更多時間在思考該領域的哲學。
入門不會寫程式也OK
「我一直對教孩子理解世界運作充滿熱情，」過去曾積極推廣程式設計的他，隨著AI乃至生成式AI無孔不入走進人們的日常生活，將重心放到教導學生AI素養，帶孩子理解AI的運作原理。
他解釋，人們對AI充斥著各種揣測與迷思，但既然人們的生活已經無法脫離AI，理應對此有更多理解。
芬蘭許多官方建議都提到，孩子在使用AI前，老師應該教導孩子認識背後原理，打開黑盒子一探究竟。
按理說，最根本的做法是帶學生認識一行行的程式碼。
但作為程式教育的傳教士，泰德雷深知，透過教孩子程式來認識AI實在太難，宛如使用外語來學數學。
為追求教育公平，讓每個孩子都能輕易入門，泰德雷另闢蹊徑，讓孩子不用寫程式碼也能知道AI如何運作。
使用與學生切身的數據更有感
泰德雷以Teachable Machine為例，這是一個訓練AI辨識影像的入門教材。如學生先提供AI一系列貓布偶的照片，再提供一系列狗布偶的照片，讓AI藉此逐步形成辨別貓狗的能力。
過程中，學生能親身體驗「數據」、「標籤」與「訓練」的概念，明白AI的回覆不是非黑即白的是非題，而是以機率為本。
例如AI需辨別這張照片為貓的信心指數為80 %，之後才會給出「這是貓」的結論。
進階教材Somekone則是一款社群媒體模擬器，透過讓學生填寫個人興趣，為相同興趣的學生做分類，藉此揭開演算法的運作方式，讓學生理解為何社群媒體總能推播他們有興趣的內容，延伸到同溫層與政治極化的討論。
泰德雷強調，許多相似教材提供現成數據，如過去10天的天氣狀況，但這對孩子而言太遙遠且沒有意義。
用切身數據作為材料，一方面能讓學生更有感，也能在AI出錯時從根本了解問題可能出在哪。
不少學生玩上癮，還主動問老師能否把訓練完的工具上傳到App Store。但最讓泰德雷驚豔的，是孩子已經對AI有更細膩的理解。
一次追蹤測驗，當問及學生「有一家人在AI建議下吃了毒莓果，問題可能出在哪？」多數人已不會再有天真的臆測，而是能解釋可能在當初訓練時，提供的莓果照片因為拍攝的角度與光線出問題，以至讓系統誤判。
談到責任歸屬，學生則能細膩地提到個人、家庭、業者、學校與政府都有責任。
一線教師讓教材貼近需求
從約恩蘇出發，課程已經在100多所學校試行，師生都有不錯迴響。團隊正進一步開發出初版的語言訓練模型，希望能讓孩子理解生成式AI的訓練方式。
負責幫助計劃落地的約恩蘇市AI教育專員里薩寧（Ukko-Pekka Rissanen）觀察，教材能成功的另一關鍵，是初始就讓大量教師加入。
研發教材的20人團隊中，除了泰德雷這位電腦科學專家外，還包括教育學者、研究兒童權利的法律工作者，以及超過半數的一線教師。
里薩寧提到，這群貼近教學現場的老師最明白課堂需求，在教材中加入暫停鍵與影像辨識的熱力圖等設計，都是來自老師的點子。
但明白運作原理，然後呢？面對這個時任教育部長也曾提出的靈魂拷問，泰德雷坦言，從結果來看學生的行動難有變化。
他強調，重點不是去洗腦孩子AI是好是壞，而是讓他們明白運作過程，知道自己的資料用在哪以及如何被使用，而非模糊地理解。「他們有知情的權利，」他說。
一門教AI的課，原來最終還是貼合芬蘭教育理念，把主動權交給孩子，幫助他們在闖蕩世界時對周遭有更正確且深刻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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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誌原標題為：教孩子打開黑盒子 從錯誤看懂世界運作／責任編輯：趙珮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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