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慧(AI)或許能模擬情感,但人類情感的深度與溫度,則源於真實的生命體驗與自覺。
在東方思想中,人是情感的動物。要理解人的本質,就必須回到對「情」的認識。
3000年前的《詩經》,正是教導人們認識情感、安頓情感的第一本經典。
相較於西方哲學傳統將人定義為理性的動物,在中國人的觀念中,人是情感的動物。人的核心動力,來自於那份生命的好惡與趨樂避苦的本能,這是所有生物共通的起點。
「愛」與「情」有什麼不同?
只是中國人更常講情,而非愛。這兩者有深刻的區別:「愛」的本能性較強,是一種天生的衝動;而「情」則是愛的提升,它包含了自覺在內,認識到自己的愛,甚至什麼是愛?
情這個字,左邊是心,右邊是青。青色代表著新生與再生的力量,如春天的小草。這意味著,人的心在愛的基礎上,透過了自我覺察「我為何愛?我為何喜歡這個事物?」而獲得了再生的力量,這才稱之為情。
從本能的「愛」昇華到自覺的「情」,這一步的跨越,正是智慧的展現,也是人之所以為人的關鍵。
《詩經》之所以重要,正在於它透過詩歌的吟唱,讓孩子從小便在充滿情感的環境中,自然地認識自己的快樂與不快樂,理解情感的流動與表達,孩子自此熟悉了自己的情感。
《詩經》第一首詩歌〈關雎〉「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就生動地描述了情感的萌動。透過學習《詩經》,正是要讓人們從小就明白,擁有情感是人的本質,無須感到罪惡或恐懼。
情感表達著重於「禮」
今日的教育,往往缺乏情感教育、生命教育與智慧教育,導致許多孩子害怕自己的情感,尤其在青春期萌生強烈的情感時,會感到驚慌失措。
既然情感是人的本質,那該如何安放與表達,才不至於因情感而痛苦,甚至傷害他人?答案在於一個「禮」字。
「禮」並非僵化的道德規條,其核心精神是得體與適當。
古人說「發乎情,止乎禮」,意思就是情感的抒發,要以是否適當為準則。例如,過度的讚美,即便出於好意,也可能因不得體而讓人感到不適。
真正的情感,包含著對他人的理解與同理心,而不僅僅是主觀的宣洩。
當我們能透過自我覺察,推己及人,理解他人的處境與感受,自然就能做出最得體的行為表達,這便是情感的智慧,也是人與人之間最和諧的連結方式。
我們必須區分真正的情感與情緒。今天很多人常常只有情緒,而沒有真正的情感。
情緒,多半是強烈且主觀的。它是情感最外在、未經沉澱的狀態,就像燒得很旺的火焰,雜質很多,很容易就把鍋子燻黑了。
真正的情感必須包含對他人的理解,而不僅是停留在自己主觀上的愛與不愛之中。能處理好自己的情緒,這本身就是一種智慧的表現。
中國經典的智慧,正在於引導我們向內探求自由。當我們能將自己也當作一個客觀的認知對象,去認識自己的心理動向、情感的推動與情緒的擾動,心才能真正安定下來。
想要安定,須懂得向內探求
《大學》所謂「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只有真正認識自己,才能在變動的世界中找到內在的穩定。
向外探求終究會遇到極限,因為現象有限,本質才具有意義。所有我們眼見的現象,無論是人的美貌、或是科學的成果,都是短暫且有限的。
智慧的培養,就在於訓練我們不被現象迷惑,而去認識構成現象背後的根本本質。這也是《論語》中「賢賢易色」的深層意涵,超越外在的美好表象,去欣賞其內在的本質。
AI的出現,正凸顯了萬物皆為現象,它讓人類看到,沒有什麼知識是絕對的真理。這反而是一個契機,促使人類不再只汲汲營營追求聰明與知識。有了這份定力,人才能成為知識大海中的「衝浪健將」,有能力駕馭資訊,而不被其淹沒。
這份覺察力,是終身自我教育的過程,也是我們在AI時代,無須感到驚慌、害怕或迷惘,可以穩穩前行的安頓之道。
(責任編輯:池珮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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