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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歲康乃狄克州「親子網紅」惠靈頓（Laura Wellington）在TikTok與Instagram有14萬粉絲，經營的主題有些特別：談談那些疏遠自己的孩子。
「你是一位盡心盡力的好家長，但你的孩子長大後，卻成了個忘恩負義的小混蛋嗎？」她在影片中說道，「我們需要互相幫助與支持。」
有四個成年孩子的惠靈頓，由於一位小孩保持疏離、連婚禮都沒有邀請她，而決定走上網紅之路。她也出過一本回憶錄，名為《不再做受氣包媽媽！》，最近還在開發一款App，幫助被子女疏遠的家長們線下見面。
另一位52歲的母親，住在亞特蘭大的威廉斯（Kendall Williams）經營育兒播客節目《媽媽真心話》（Mum’s True Tea），談成年孩子帶給她的創傷，並表示已主動與一位兒子「切割」。
威廉斯在社群媒體上有20萬名粉絲，且創辦了一家為被疏遠的家長提供顧問服務的公司，「現在的疏離子女，對父母抱有難以想像的完美標準，」她說。
在美國，像惠靈頓和威廉斯這樣的新型態「爸媽網紅」愈來愈多，他們有成千上萬的追隨者——或者，同病相連的家長——經常分享他們被子女疏遠的時長（2、3年到17年都有），以及他們失去親子關係的痛苦。
數據也證實了這個現象。2020一項美國研究顯示，10%的人目前與父母或子女完全疏遠，沒有任何聯繫。
2022年《婚姻與家庭期刊》的調查數據更嚴峻：與父親疏遠的受訪者高達26%，與母親疏遠的則有6%。儘管與母親疏離者似乎較少，但母親往往承受更大壓力，因為她們對母職投入更多。
為什麼疏離？多重成因
雖然疏離，是發生在家庭內部的事，但康乃爾大學家庭社會學家皮勒默（Karl Pillemer）觀察，大環境的政治和社會問題引發的「立場不合」，可能是造成親子之間疏離的一大原因，而且趨勢正持續上升。
研究家庭疏離問題的臨床心理學家科爾曼（Joshua Coleman）也認為，情況加劇的首要成因是兩極分化的政治，並分享有一對家長來找他諮商，因為兒子對他們說「下次投給川普就斷絕關係」。
「如果上一代來自一個價值觀非常固定的家庭，而下一代成長在一個更自由開放的社會，那這其中存在著巨大的風險因素，」曾與劍橋大學家庭研究中心合作研究親子疏離問題的家庭顧問布蘭德（Becca Bland）說。
除了政治社會議題分歧之外，世代差異本來就會在兩代人間起作用。
千禧世代與Z世代更認同個人主義，而個人主義文化關注自我、認同。相對而言，與他人的關係，可能是次要的，這與嬰兒潮世代重視「家庭團結」、「血濃於水」，或者華人文化中的集體主義、「孝道」有所差異。
社會學家皮勒默中性地看待這一點，「隨著時間推移，一些新的家庭觀念本來就會出現。」
世代差異，還顯現在一個重要的影響因素中：諮商文化。
「千禧世代和Z世代，都是在充斥著『心理諮商』這一核心理念的媒體環境中長大，」心理學家伊爾（Maytal Eyal）指出，「一路走來，很多人都內化了這樣的一種論調：我們遭受痛苦的原因，很大程度取決於我們的成長環境。」
「有時，疏離感更像是受過心理諮商教育的一代人的產物，他們對虐待的定義比父母那一代更為寬泛，並且相信應該與那些讓你痛苦的人劃清界限，」《衛報》在一篇關於疏離的文章寫道。
心理學家科爾曼也同意，一些諮商師可能在未與當事人見面的情況下，僅憑一面之詞就斷定客戶應該遠離原生家庭。
值得注意的是，社群媒體讓新一代人容易在網路上找到同類，平台通常獎勵極端、戲劇性的貼文，也使他們比以往世代更易形成檢討原生家庭的「回音山谷」。
然而，即使現代心理學存在過度解讀的可能，但它提供的思路，也能幫助家庭反思彼此是否存在不當對待。
和解之路，能踏上嗎？
心理學家布萊克（Lucy Blake）指出，「談到虐待，我們常想到身體虐待，但情感虐待同樣值得關注。」
包含專制強勢的教養、不重視子女隱私、不平等的溝通模式、過度溺愛與關注⋯⋯都可能是情感上的不當對待，讓下一代想要拉開距離。
科爾曼建議，在子女表達疏遠的想法時，為人父母「嘗試理解為何子女認為疏遠是更健康的選擇」很重要，「你不能只是雙手抱胸，說：『我是你爸爸，你必須接受我。』」
因為健康育兒的規範不斷在改變：今天被認為是情緒虐待或忽視的行為，在過去可能不被認為如此。
不過，對於那些感到被不公正地斷絕關係的家長來說，建立一些公開發聲平台，似乎起了療癒作用，協助他們獲得支持——這或許是批評疏離子女的爸媽網紅愈來愈多的原因。
然而，皮勒默認為，公開地譴責孩子，可能更損害了家庭和解的機會。
「通常情況下，掌握主動權的是孩子，」科爾曼提醒。
也許親子關係原本就存在著不對等——因為是家長選擇誕下生命，並從無到有地打造了這段關係，子女並沒有選擇權。他們能做的，是成年後，用行動表達對這段關係的滿意度。
綜合社會學家與心理學家的分析，子女走向疏離不見得完全有理，畢竟政治、社會、科技、文化浪潮都在衝擊年輕世代。但如果你愛他，大概會永遠願意試著更理解他，和他那一代人所處的世界。
（資料來源：WSJ, Atlantic, Guardian, BBC, New York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