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諾貝爾和平獎結果終於揭曉,最大的新聞並不是誰得獎,而是川普沒有得獎。
川普的粉絲固然支持他得獎,但很少人相信他會得獎。
不喜歡川普的人則慶幸在當今人道主義有如風中殘燭的年代裡,和平獎評審團像是寒冬的守夜人,盡職地守護著搖曳晃動、忽明忽暗的燈火。
諾貝爾設立和平獎本來是他個人的救贖,卻也因此爭議不斷。和平不是人類社會的常態,對立、衝突、爭奪、戰爭才是。
過去25年裡,全世界民主、人權、國際合作、人道救援,各種和平指標都在開倒車,但是和平獎的推薦名單卻增加了1倍。
果真世道愈紛亂,人心愈渴望和平?
設想我們是和平奬評審小組的一員,面前攤著數百名候選人名單,加上幾千封推薦信,人人都有顯赫的事功,推薦信封封誠懇感人,會多麼天人交戰呢?
和平獎的5個問題
1. 該獎勵和平的狀態,還是和平的進程?
有些國家與世無爭,人民幸福快樂,像瑞士或紐西蘭,長年處於人人嚮往的和平狀態,但從沒聽說那裡出過什麼熱門的和平獎候選人。反倒是動亂的第三世界國家,才是和平獎的搖籃,像是菲律賓的雷薩(Maria Ressa),伊朗的穆罕默迪(Narges Mohammadi),都來自「危邦不入,亂邦不居」民主不彰的國家。
所以,和平獎實質上是「最佳努力獎」,而不是「最佳成績獎」?
2. 該獎勵和平的種子,還是和平的果實?
如果和平獎是在鼓勵和平的進程,就要考慮頒獎時機。該考量這個進程的萌芽期,還是收穫期?若在萌芽期,這個獎項雖然可以產生推動的力量,但和平進程緩慢曲折,方向既不可控制,又可能開倒車。
但要等到和平的果實唾手可得,在當前日益動盪的國際社會,什麼時候才會黃河水清呢?
美國前國務卿季辛吉透過穿梭外交,在1973年達成美國、南越、北越三方停火協議,同年獲頒和平獎,然而戰爭持續到1975年北越統一全越。今日越南的繁榮,當年季辛吉的停火協議有貢獻嗎?連他自己都不敢邀功,更不曾聽說現代的越南人對他心存感激。
3. 該獎勵短暫的和平,還是持久的和平?
兩國長期處於戰爭的狀態下,停火容易和平難,停火只要放下槍就可,和平卻需要不再舉起槍。
當年季辛吉簽的是停火協議,停火幾週就槍聲再起。相對之下,1978年以色列總理比金和埃及總統沙達特達成「大衛營協議」,同年2人雙獲諾貝爾和平獎,維持了兩國40年來不冷不熱的和平關係。只可惜翻開諾貝爾和平奬的歷史,長久的和平少,曇花一現的停火多。
4. 該獎勵內發的和平,還是外構的和平?
諾貝爾和平獎得主有個人、組織、宗教領袖,其中引發爭議最多的是政治人物,特別是扮演和平掮客的大國政治領袖。他們的標準招式是將大國意志強加在當事小國,用OK繃拼湊出和平假象。像是前述的季辛吉,或是1905年美國總統羅斯福調停日俄戰爭。
相形之下,南非的曼德拉和戴克拉克總統的民主改革,由本國人主導,追求自己國家的和平,不但具備正當性,也減少因外力參與而埋下的不穩定因子。
5. 該獎勵內在的人格,還是外在的事功?
和平獎雖然不是選聖人,但具備人道精神或宗教情操的人物更容易讓人相信他追求和平的真誠。然而如果人格是必要條件,季辛吉和阿拉法特大概都不該獲得和平獎。如果和平是必要條件,當初才當選美國總統八個月、沒機會有任何建樹的歐巴馬好像沒有得獎理由。
用權力與和平交易
一個和平獎,這麼多糾纏。和平總是動態的,脆弱的,卻是人類永遠渴望的。
因此諾貝爾和平獎雖然歷史上充滿了爭議,但有這個獎項,是象徵著人類有一個共同的理想,指出一個努力的方向。
川普對諾貝爾和平獎的痴迷舉世皆知。他善變、記仇、自戀、好鬥的人格特質,也許讓他永遠不可能獲得和平獎評審團的青睞。他誇稱以哈停火協議是中東和平的曙光,但宣布才一週,哈瑪斯戰士就擊斃了2名以色列軍人,以色列立即停止人道救援,並且開始空襲,停火協議已經名存實亡。
但是川普究竟是美國總統,掌握全世界最強大的經濟和軍事實力。如果他對和平獎魂牽夢縈,這誘惑說不定能夠讓他窮蠻荒之力,讓以哈雙方遵守停火協議,雙方相安無事,安安靜靜過個20年太平日子。如果真能這樣,我舉雙手贊成頒發一座諾貝爾和平獎給他。是為禱。
(雜誌原標題:和平獎五大難題 川普為何無緣?/責任編輯:池珮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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