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美國人都同意,聯邦政府向來遲鈍無能。但川普當家的白宮卻效能極高,一聲令下,即可派遣國民兵、加徵關稅、干預聯準會、收購企業股份。
這一切舉動,並不受歡迎。對川普的不滿意度比滿意度高出14個百分點,只比去年拜登在那場災難性的辯論後好一點點。那麼為什麼,儘管大多數美國人並不支持川普,他卻能處處得償所願?
《金融時報》指出,6月驚人贏得紐約民主黨市長初選的33歲曼達尼(Zohran Mamdani)獲得與川普完全不同的待遇。
曼達尼的政見受到華爾街與矽谷群起撻伐。對沖基金億萬富翁艾克曼(Bill Ackman)、羅布(Daniel Loeb),以及摩根大通執行長戴蒙(Jamie Dimon)與加密貨幣公司Coinbase創辦人阿姆斯特朗(Brian Armstrong)說,曼達尼承諾的免費公車、租金凍結以及市營超市政策,無疑是重手干涉紐約市場。
反觀川普強硬干預聯準會及民營企業,華爾街的批評卻是零零星星。川普宣布開除聯準會理事庫克(Lisa Cook),再前幾天,川普政府宣布給予英特爾的補助將換成持股10%,商務部長盧特尼克(Howard Lutnick)說,政府考慮入股國防與軍火公司,並將從輝達與超微出口先進晶片到中國的利潤中分成。
事實上,川普的作為甚至獲得矽谷大咖讚賞。微軟執行長納德拉(Satya Nadella)特別讚揚川普「大膽的戰略,致力於在美國本土重建這個關鍵產業。」
司法制衡機制笨重無力
美國司法體制為何都拿川普沒轍?答案之一是,川普的動作遠快於那些笨重遲滯的制衡機制。他就像TikTok 演算法搶奪注意力,等對手還未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川普早已轉移到下一個戰場。川普6月出動國民兵在加州洛杉磯街頭鎮暴,上訴法院已裁定不合法,但川普當然會想等最高法院發落,而在這段時間,他已準備在芝加哥如法炮製。法院對其加徵關稅的裁決也可能還要數月才有結論。至今為止,川普依然遵守最高法院的判決,但一旦某條法律之路被封,他立即另闢蹊徑。
企業、大學或是新聞媒體等獨立機構理應能夠抗衡他。然而它們陷於「協調困境」,相互競爭的組織若要對抗川普,必須彼此協作。哈佛大學遭殃,未必代表其他名校受害,但如果被攻擊的是一家律師事務所,其他競爭者反而可能坐收被攻擊律所的流失客戶。
兩黨政治制衡機制失能
在政治層面上,制衡的重責落在民主黨身上。但坦白說,他們顯得茫然失措。究竟該如加州州長紐森(Gavin Newsom)一樣,以全大寫貼文向川普叫陣?還是像紐約市長熱門人選曼達尼那樣,追求一種精心包裝過的「真誠」?該往左翼靠攏,還是採取中間路線?
民主黨既無法有效約束川普,也說不清楚自身立場,這讓基層憤怒。對川普的不滿意度比滿意度高出14個百分點,但他卻比民主黨受歡迎。這並非僅因共和黨人與無黨派選民不滿民主黨,而是連民主黨支持者自身也對本黨失去信心。
期中選舉還有一年,而本世紀12次眾議院選舉中,選民在其中10次都轉而懲罰執政黨。但就算川普聲望如此低落,2026 年壓倒性慘敗的可能性仍然不高。然而,若由民主黨掌控眾議院並擁有傳喚調閱權,將能對總統的腐敗與失能發揮關鍵的制衡作用。
只是長遠來看,民主黨的品牌已受創。選民在醫療、環境與民主等議題上雖然比較信任民主黨,但在治安與移民等許多切身關切的問題上卻更傾向共和黨。2024 年選舉時,賀錦麗甚至被認為比川普更偏激。
許多人深信,川普的確危及國家民主價值,因此光憑這一點,就足以讓他在選民眼中失去資格。可惜,事實並非如此。
《經濟學人》指出,民主黨應該不斷追問自己一個問題:為什麼選民覺得「他們」才是極端派,而不是那個企圖建立一人專政的人?
商業菁英默不作聲
過去,華爾街與商業菁英們總愛譏笑歐洲式的國家干預主義,但這一次為何選擇默不作聲?
沉默的原因很多,金融市場表現樂觀不受影響。另外,也有一種說法是,面對川普,私下遊說遠比公開對槓來得有效。但多位執行長與顧問表示,根本原因無非是一種深藏的恐懼。
恐懼背後藏著的是川普的殘酷報復與恫嚇。壞消息的傳報者立刻遭到解職、不聽話的共和黨人被初選挑戰、企業領袖遭懲處、政敵被調查。面對這樣的局勢,多數人只能寄望於「他人」挺身而出。然而親眼看到「挺身而出」的後果,更多人選擇的是苟且安靜的生活。
這就是為什麼撻伐曼達尼易如反掌,指責川普卻令人心生畏懼。
喬治梅森大學法學教授、智庫卡托研究所(Cato Institute)學者索明(Ilya Somin)說,「比起未來可能的紐約市長曼達尼,他們更害怕華府執政者。即使曼達尼成為紐約市長,也沒有美國總統那樣的權力。」
市場老神在在,華爾街就沉得住氣
此外,市場對川普干預行動反應冷淡,華爾街與其他商業領袖也就更沉得住氣。
當川普宣布解雇庫克時,市場幾乎毫無波動。美債殖利率曲線變動有限,股市持續上揚。
布魯金斯學會研究員布魯克斯(Robin Brooks)表示,外匯市場對聯準會主席鮑爾在傑森霍爾央行會議上的鴿派演說,反而讓市場比較有感,勝過宣佈解雇庫克的消息。
部份投資人將市場的冷淡反應視為新時代降臨的象徵,也就是央行政策不得不向政治權力低頭的所謂的「財政主導」模式。
野村衍生品策略師麥凱洛特(Charlie McElligott)指出,「不論人們是否喜歡將中央銀行政治化的過程,但身陷不斷攀升的財政赤字泥淖,事情自然而然會發展成這樣。」
但許多人依然提醒著,川普正根本性顛覆美國經濟運作方式。哥倫比亞商學院教授、前聯準會理事米什金(Frederic Mishkin)直言,「若你問為何有的國家富裕而有的國家貧窮……,笨蛋,關鍵就在於體制啊。」
「短期內,庫克的下台無法左右聯準會的利率決策,而市場也總是盯著短期走勢。但從長遠來看,川普的攻擊卻是舉足輕重的大事。那些長久以來支撐我們、運轉良好的制度遭到摧毀,無疑是一場災難。」
利益的考量,也讓企業與金融界噤聲。一位資深金融高層兼民主黨金主道出了箇中矛盾,「我打從心底厭惡他的所作所為,但說實話,我從他的政策裡撈到不少好處。」
他進一步解釋,那份「大而美法案」不僅大幅減稅,還增加了公司的現金流,刺激了市場,我的投資組合也因此蒸蒸日上。」
(資料來源:FT, The Economi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