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您年輕時為什麼會選擇急診?那時候急診並不是熱門科別,甚至很多人避之唯恐不及,您當初怎麼會決定走這條路呢?
答:其實是我很主動的選擇。剛畢業時有點從眾,成績好要選內科,就選內科裡的心臟科。台大在90年代要成立急診醫學科,我陷入長考,因為急診非常混亂,都覺得是菜鳥醫生去的,我就覺得這地方滿適合我。
我覺得做什麼決定,就是要了解自己喜歡什麼樣的工作。我從小就非常好動、高度注意力不集中,同事說我是屬於高功能的注意力不集中,如果找到自己喜歡的興趣,是可以把它做完,可是注意力很容易跑掉。
我知道自己有這樣的特質,在內科住院醫師的訓練時,發現對需要長期專注、時間很久的事情,是非常煎熬。在急診的場域,一直有新的病人進來,有新的狀況、數據要檢視,我就發現這個地方非常適合我。
可是它又跟傳統價值有很多衝突,父母說,「你以後不會有自己的病人,也沒有門診。」我就說,第一,這是我很喜歡的事情;第二,我喜歡急診這樣的生活方式。這變成後來很多人選擇急診的原因,它的生活工作方式非常自由,你在急診室排班,就有你的自由度,我就是看到這兩點。
用「制度設計」救人的醫生
問:您說自己「不是靠病人救人,而是希望用一個制度來救人的醫生」,可以談談這個想法嗎?
答:我是「沒有病人的醫生」。醫生理論上是要救人的,我不是靠一個一個病人自己看、診治或手術,我希望做一個用制度救人的醫生。我打造一個制度,這個制度一天24小時、一年365天就像超級特攻隊,在你需要、有緊急狀況的時候就會出現,這就是我想做的事情。
在《天下雜誌》城市治理獎大評審會上,一位同仁突然暈倒,我看到台北的救護員做了非常專業的事。
很多醫生在現場會強力介入,我很安靜地作一個旁觀者,看救護員做什麼事。他們非常有條不紊,一絲不苟,把該做的事情做完,我覺得非常有成就感。遇到緊急狀況,我們要存活,靠的不是運氣,靠的是設計。打造出這樣子的服務系統,很高興我就是幕後設計師,在幕後默默看著這個東西正在你的前面展開。
問:很多人升任 CEO,是因為專業出色,然後才開始學管理。管理是「設計」與「建立」機制、讓人才被複製,系統能自動運轉,很多人是很忽略這樣的能力。您從台大醫學院畢業後,選擇到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念醫療政策與管理博士,這是否與您後來建立台灣的醫療救護系統、推動AED制度有關?
答:這確實是我想做的事。25到30歲間,我為了幾個重大抉擇輾轉反側。第一個是要不要從內科轉到急診。當時這是很大的新聞——一個內科名列前茅的住院醫師,為什麼要去大家都不想去的地方?第二個是要不要出國念書。那時我考上教育部公費留學,要選一個博士學位。我猶豫的是,要不要做實驗室研究——那些關於生物、小老鼠、分子醫學的研究——還是完全投入公共政策領域。最後我選擇了醫療政策,學習如何設計、分析與建立緊急醫療救護系統。
我從小就喜歡思考問題、找人一起把事情做出來。當時台灣的急診正面臨巨大挑戰,緊急救護也幾乎沒有系統。若要幫助更多人,就得從制度設計下手。這與我從小到大喜歡做的事情很類似,因此我選擇了醫療政策,而非一般人走的臨床或基礎醫學。
醫師上救護車,存活率大幅提升
問:可以請您談談 1998年推動AED制度的故事嗎?這套緊急醫療系統造福無數人,讓病患在送進急診室之前,就有機會被救回一命。
答:我只是其中一個小螺絲釘。真正幫助我們很多的是林芳郁院長。當時他剛接任台大急診部主任,急診部成立不久,他認為急診部應該發揮自身專長。
剛好我博士畢業,他透過傳真問我有什麼想法。我說,當時醫院與消防隊的聯繫並不密切,我提議推動「到院前救護系統」——這在歐洲很普遍,由醫院派出救護車,醫師與團隊一同出勤急救。
我向林院長提出這個構想,行動隨即展開。1997年11月30日我回台灣,隔天回醫院報到,向林院長報告。他當場表示支持,立刻要我寫計劃。我與同事寫了一份10頁的proposal,林院長帶我們去見當時的衛生署長詹啟賢,替我們爭取到第一桶金400萬元。
拿到資金後,我們立即招兵買馬。隔年1月就推出計劃,與消防隊合作。當消防隊接到緊急狀況時,會打電話給台大醫院,由我們聘請的護理師接線,再由EMT(緊急救護技術員)及總醫師隨隊出勤。我那時是年輕的主治醫師,我們這批第一代「跑上救護車的救命英雄」裡,包括現任衛福部長石崇良。當年他是總醫師,常常診間看診看到一半,聽到呼叫「8分鐘」或「跑雙軌」,就要趕快交班衝上救護車。當時台北市正在蓋很多的捷運,工地等處發生很多緊急事件。
問:像石崇良總醫師這樣的醫師,願意把急救現場從醫院延伸到救護車上,當時醫界多數人也都願意這樣做嗎?
答:這就是領導人的能力,林芳郁院長就有能力不用權威。讓大家去做這樣子的事,可能心裡還是有很多的圈圈叉叉,可是作為一個領導人,就是有辦法說服大家,覺得這是我們該做的事情,即使目前看來有點困難,而且可能認為CP值不是很高。所以我從他身上學到非常多。
問:您覺得關鍵領導特質是什麼?為什麼大家願意心甘情願投入,是因為去了看到成就感嗎?
答:意志堅定、態度柔軟、方向清楚。要做什麼事情,我就不斷地跟你講為什麼要做這件事情,當然不是用逼迫的,可是就是要做。應該說,我很驕傲那時候是很重要的伙伴。不過這是很多人一起做,包括當時的衛生局、消防局都幫了非常多的忙。
問:2011年衛生署委託你推動AED制度後,全國公共場所都必須設置AED,並訓練人員會使用,這項政策讓到院前心跳停止的存活率,從1.4%提升到8%至10%,成效非常明顯,當時如何推動並完成這樣大規模制度設計?最困難的部份是什麼?
答:我是幕後的黑手。記得我當學生時聽過一個故事,現在的新光醫院院長侯勝茂,年輕時是手外科的專家,在他之前很少人學手外科。有一次他分享,去美國進修一年回台的飛機上,他就在想回來後要做什麼,並把想法寫下來。
當我回台灣時,也在思考接下來10年要做什麼。我更高的目標,是讓台灣擁有先進的救護系統。這過程像拼圖一樣,一步步完成。第一塊是從醫院做起,醫院成功後,大家看到成果,就相信這件事可行;第二塊是讓消防隊更精進,打造消防隊的救護系統。到2010年,整個消防體系的成績也不錯。
但我們發現,發生緊急事件的前6到10分鐘,如果民眾沒有參與、沒有急救設備,那10分鐘就等於虛度,生命也因此流失。當時大家已有共識,覺得這件事很重要。我們提出計劃,由石崇良擔任醫事處主管,與我們一起找人、擬制度,從法規、內容、場地選擇、規範到教育訓練,大概做了3、4年左右。
大家應該聽過變革管理大師科特(John Kotter)的「創造急迫感、打造領導團隊、形成願景與行動計劃、召集志願軍、排除障礙、慶祝短期成果、持續加速前進、導入企業文化」,我們就是依這8個步驟推動,讓大家了解這件事為什麼重要。因為台灣心血管疾病愈來愈多,很多人因此死亡,而我們與先進國家的差距仍大。之後,我們也號召各方利害關係人一起參與。
不過,沒有領頭羊,事情就推不動。很多時候,你得自己跳進去當倡議者與領頭羊,頭洗下去,就得全力以赴。要完成這些事,一定要有貴人幫忙,也要懂得向上管理,讓長官了解事情的重要性,並在政策優先順序中排進去。這些經驗讓我體會,溝通與團隊合作是關鍵,而這些能力,其實都是我從小參加社團活動時就開始學習。
50歲南下雲林,「希望人生有轉折」
問:當時您在台大醫院發展非常好,卻決定南下到相對偏鄉的台大雲林分院,這樣的轉折是出於什麼考量?
答:2016年暑假,我在夏威夷接到黃瑞仁院長打電話找我,他是我的學長,當時是台大雲林分院院長,現在是在輔大醫院院長。黃院長找我之前,找了很多人,大部份都婉拒他,他說要找我,大部份人都講,「馬惠明絕對不可能去。」因為我從小在台北長大,是大家眼中非常都會型的人。
但我幾乎沒什麼考慮,就覺得我應該去。還是要謝謝我的老師林芳郁院長,在我升副教授的時候,他在審議委員會上說,「你做得非常好,這些成果不錯,不過你要想到,你做的都是在台北,台北是一個資源很好的地方,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資源,你該怎麼辦?你應該想想看,要去這種地方。」
那時候我50歲出頭,如果不去雲林,很容易預測未來的生活。我已經是台大教授,我在領域做到什麼,在國際間走跳等等,這種生活當然也很豐富,可是未來10年、15年可能都是這樣。我希望人生有不一樣的轉折,可以做其他想做的事情,所以就跟母親講,我會下去。
問:您到雲林後,明顯感受和台北很不同的環境,不論醫療資源、人才,或病人需求,都有很大的落差,當時雲林的醫療環境是什麼樣子?和您原本的想像有差距嗎?
答:雲林是台灣當時非常老化,除了離島以外家戶所得最低的縣市,老人獨處比例最高,很多疾病包括急重症或癌症死亡率都非常不好,資源不足、社經教育資源比較低。
可是也看到很令人感動的,就是台大醫院十幾年前去的第一批人還是留在那邊,照顧鄉親,沒有改變他們的初心。第二個就是醫院跟醫院間互相合作的氣氛非常好,大家同是天涯淪落人,互榮共好,當然後面我們做很多事情強化,應該說大家互相合作的DNA是在都會的地方沒看到的。
在那裡更深刻地看到,要促進健康是很長的路,不是設了醫院有了醫生就好,我們看到很多病人沒辦法促進健康,可能是因為沒有車、缺乏大眾交通工具,來不了醫院。所以,把健康變成人人可以享受的事情,不只是提供醫療,還有很多周邊的事情。

問:想請您分享,到了雲林分院後,推動哪些改變?有哪些讓中台灣、特別是偏鄉地區,能夠建立更完善醫療防護網的具體做法?
答:我的本職學能是急重症,所以第一個就是要守住急重症。急重症的醫生就是缺,每個醫院都缺,缺的時候,病人就要外轉到其他醫院,外轉很辛苦又冒著風險,大家都沒辦法把班排出來怎麼辦?
我就在想,是不是可以把大家的生產力綁一起,透過制度做區域聯防,成立人力的大水庫跟共同的排班表,透過遠距醫療把大家結合在一起。制度的創新,再導入ICT(資訊及通訊技術),讓急重症的聯防提供更全面的照護系統。
這應該是台灣第一個很區域化的透過這兩個,一個是資通訊的導入,第二個就是區域聯防的機制。剛開始是和成大斗六醫院合作,我們都在斗六,非常的靠近;我們稍微大一點,他稍微小一點,其實非常互補。我們的DNA也很靠近,跟他們成立「斗六雙星區域聯防」的計劃,我們最缺的是整形外科醫生,我們不夠,他們也不夠,所以根本沒辦法排班,他們的病人或者我們的都要外轉,可是,如果我們有兩個醫生,他們有一個,就變成三個,就可以排班了。
問:一般人聽到「整形外科」,可能會想到醫美,雲林的整形外科主要在治療哪些病人或疾病?為什麼在那個地區,需要整形外科?
答:直到現在,整形外科還是我們非常挑戰的,我們現在剩兩個醫生,都是做非常棒的事情。
有一位是模範公務員的女醫師,做慢性傷口的照護,很多長者可能在家裡或在機構有褥瘡,她花很多力氣做整個褥瘡照護系統的建立,也不是賺錢的事情。第二位剛從哈佛大學回來,做超顯微淋巴手術,很多乳癌患者在做手術的時候有淋巴阻塞,未來會造成腫脹的問題,他就是精研這個東西。所以,醫美是可以做,可是不是我們很推廣的那些。
另外,我們在雲嘉的口腔癌非常多,口腔癌在做手術後要做很多顏面重建,這個其實做最多,可能跟吃檳榔有些關係,還有篩檢也要更早一點,不過這些都一直在改進當中。
問:記得20多年前我曾去雲林採訪,毒癮問題很嚴重,當時分院也設有毒癮治療中心,醫院目前還有持續相關的治療或輔導工作嗎?
答:對的,到現在還是我們非常驕傲的計劃,我們現在的副院長洪健清,20多年前他是第一個走到監獄裡,照顧有毒癮可能也有感染症的病患,後來,我們也在做「矯正機關整合性藥癮醫療服務品質計劃」。
「顧媽祖也顧肚子」的管理哲學
問:身為醫療體系的CEO,特別是在雲林分院這樣的地方醫院,和在台北大型醫學中心當CEO,應該會很不一樣,您覺得最大差別是什麼?
答:第一,一般CEO跟醫療CEO有什麼不一樣,相似的地方你就是CEO,要管理人、錢,要做策略,這都很類似。
雲林分院現在包括我,有超過10個台大EMBA的同學,每兩個禮拜把大家聚起來,辦EMBA讀書會,這些做院長室或一級主管、重要的負責人,我們會花很多時間討論策略,包括不知從何開始,不知怎麼做,或左右為難,沉痾已久的問題如何解決。
我覺得醫療CEO跟一般CEO不太一樣,一般企業,最重要的是股東權益跟財報上的數字,可是,我們要的不是財報上的數字,而是怎麼增進一個人的生命的價值,怎麼促進整個區域的生命價值。
我常跟同事講,在台灣話叫「顧媽祖也要顧肚子」。台大醫院會去雲林,當然就是我們的使命願景,認為它就是整個大學的社會責任,我們要把急重難罕、高齡長照做好。我現在也做一個很厲害非常棒的就是農民健康,這些東西都不是很賺錢,甚至要燒更多錢,達到使命願景做這些感覺上滿崇高的事情,可是還是要有好的財務。
問:在健保制度下要兼顧醫療品質與財務穩健並不容易,您如何拿捏與平衡這些挑戰?
答:財政紀律跟規劃反而是更大的挑戰。大概有幾個方向,第一個是你的方向要很清楚,我們當然是急重難罕,癌症,罕病,做很多ESG的事情,目標先確定下來。第二個是要更多的創新。資源很有限,要更大膽的擁抱創新來做結合。第三個是跟其他人互助合作跟區域聯防,這個在偏鄉是非常大的挑戰。我們這裡的人可能更需要幫助,可是我們的資源卻更少。在資源不足的地方是有點辛苦,我們常講截長補短。在都會區可以有不同服務項目,會有收益比較好的東西推動,可是在資源不足的地方不行,我們的自費相對比較低。
回到剛才問題,醫療CEO和一般CEO有什麼不同?一般CEO可以隨時關掉不賺錢的產品線,但我不能因為虧損就關掉急診或某項服務。再加上健保限制多,當醫療CEO的挑戰其實非常大。
那該怎麼辦?第一步是提高效率,讓大家在有限資源下做更多事。我認為top-down和bottom-up的理解都很重要,要清楚彼此的限制。我常對同仁說,我們的限制就是這些。我雖然是院長,也念過EMBA,但我不會魔術,沒辦法點石成金。大家都希望準時下班、待遇更好,這些都得一點一滴把它攢起來。
每個人在工作上創造更多價值,我們最高的價值當然是病人的健康權益,能省的地方,每個人每個單位上都省一點,省一塊就是賺一塊,是不是就賺很多塊?所以大家一起來把這個肚子顧好,我們才能顧媽祖。會來雲林,大部份很多人是想要「顧媽祖」。
吸引醫師加入:在都會區是「加一」,在雲林你是「唯一」
問:現在的新世代醫師更重視工作生活平衡,也更傾向選擇自費、壓力較小的科別,您是怎麼說服這些優秀醫師,且都投入急重外科,還願意到雲林服務?
答:要先代表雲林鄉親感謝大家。有一句話叫:「花若芬芳,蝴蝶自來」,就是把這個地方打造成大家覺得是不錯的。我們做教育改革,希望大家發現自己,現在的年輕人會更在乎自己的感受、意義感,為什麼要做這件事情,以前我們可能是師長的教誨,現在他們是自己做決定,我覺得非常好。
像我的經驗,你做了決定以後,會跟著這個決定,更持之以恆,發揮更大的力量。所以,我要做的就是讓大家知道雲林分院想做什麼。當一個領導者、CEO等等,要非常清楚提供方向。
我在上任時就很清楚,我要做的就是四件事情,第一個,我希望這裡變成醫療的燈塔,我們要把醫院蓋得很好,經營得很好,民眾看到這裡就看到希望。第二個,我希望這裡是醫界的桃花源,跟人家互榮共好,我們在院內是非常和樂的家庭。第三個,我希望這裡是創新的基地,我們的柴米油鹽非常受限,窮媽媽做便當,就是要很多變化,我們很大膽的要導入很多的創新。第四個,跟很多同仁對話,我希望這裡是你夢想實現的搖籃,不是來這邊賺個薪水。每個員工、新進的主治醫生,我都會跟他聊,希望這裡是成就大家的地方,留在都會區「加一」,你在雲林是「唯一」。
台灣好醫院很多,各有擅長,在都會區可能透過3、4個管道就可以找到很多大名醫治療,可是我們的阿公阿嬤只有你,所以我希望可以讓年輕人知道。
問:醫生常常是病人最後的希望,能救人的專業很珍貴,這些願意來雲林服務的醫師,多半也是中、彰、投地區出身的子弟嗎?
答:都有。即使是來自都會的人,可能因為某些原因選擇來這裡接受新的挑戰,或願意在這裡落地生根,都很好。我最近很喜歡的一句話是「可以帶走的饗宴」(a moveable feast)。這是張忠謀在自傳裡提到的,他引用海明威《巴黎,一個流動的饗宴》裡的說法,敘述他在哈佛、大一的這段時間改變他一生。這段話的意思是,如果你待過巴黎,那段經驗會伴隨你一輩子。
我也希望大家來雲林,也許只是人生的一個階段——有人待兩、三年,有人留下五到十年,甚至整個生涯。我希望打造這樣的氛圍,讓大家覺得「我在這裡的這段時間,是生命中一場可以帶走的饗宴。」不論將來繼續在這個區域生根發芽,或到別的地方,這段經驗都能在他往後的數十年人生中,留下深遠的影響。
問:現在的年輕世代,尤其是年輕醫師,想法和過去很不一樣,您會給這些正在做職涯選擇、特別是PGY(不分科住院醫師)階段的年輕醫師什麼建議?
答:我通常跟大家說,一定要知道你喜歡什麼,聽自己的對話,然後用這個去做決定,一旦做決定,就要相信這個決定。
我在做緊急救護的時候,我的老師葉金川和我講一句話,我一直分享給我的學生,「只要方向對,慢慢走就會到。」不論旁邊有很多人按喇叭或是搖旗吶喊,你要想,我正在朝聖的路上,我一直走就會到。
這種堅信是我對這些事情的洞察,對自己的了解,就是要對自己非常了解,你要做什麼事情,一旦有了重心,方向就會很明確,所以大家要花很多時間,來跟自己對話,了解自己到底要什麼,這是最重要的源頭。
問:我們節目有個互動環節,上一集的CEO會留一個問題給下一位來賓,上一集來賓是時藝多媒體的黃文德董事長與林宜標總經理,他們想請教您:像日本、韓國有許多大企業願意投資藝文產業,台灣有哪些優勢能吸引企業投入?如果今天您擁有充足的資源與獲利,您會想怎麼支持台灣的藝文發展?對這個產業又有哪些建議?
答:愈是AI時代,人的價值就剩下Humanity,我們要讓整個社會很有人文色彩,這個跟教育是一定有關係嗎?我覺得美或善是很純粹的,要讓它很容易被看到。
我們在雲林分院,從我之前的院長,就做很多音樂會等推廣,我很喜歡彈鋼琴,在醫院角落有一台平台鋼琴,下班時關著燈,我就自己在那邊彈。有一次在彈蕭邦的夜曲,正在彈的時候旁邊有個阿公,可能是晚上等抽血還是領藥,他就挨在旁邊,距離大概只有40公分,盯著我看。我也按照我的腳步把它彈完。彈完以後,阿公用台語跟我說,「真好聽。」
從小到大彈鋼琴很多人讚美我,覺得最棒的讚美就是,阿公在旁邊跟我說,他覺得真的好美,一個種田的阿公聽到蕭邦的音樂,也可以非常感動。我們可以做很多事情來讓這個美感動更多人,讓更多人有機會欣賞,我想是很多企業可以一起來做的事情。
(本文節錄自天下學習Podcast《CEO的修煉場》Ep.6:從急診醫師到「AED之父」,台大雲林分院院長馬惠明如何用制度救人,並吸引16位醫師到偏鄉服務?)
(責任編輯:張蕙蘭、黃韵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