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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間彌生、大都會、鬼滅展推手!時藝最強搭檔,如何讓展覽賺錢又有使命感

從兵馬俑、奧賽美術館、太陽馬戲團到大都會博物館,時藝多媒體總經理林宜標策劃過無數震撼台灣的展覽;董事長黃文德則是文資空間再利用的推手,讓樂埔町、大稻埕碼頭貨櫃市集、一號糧倉等空間重現新生命。兩人是從高雄工專一路走來的老同學,也是並肩奮戰的創業伙伴。在瞬息萬變的時代裡,如何在創業路上保持初心,並在文化與商業之間找到平衡?以下是《天下雜誌》共同執行長葉雲專訪黃文德與林宜標,談CEO的修煉之路。

時藝多媒體-黃文德-林宜標-展覽-CEO的修煉場 時藝多媒體董事長黃文德(右)與總經理林宜標(左),從高雄工專同學到攜手創業,以獨特的溝通哲學成功拿捏使命與商業間的平衡。圖片來源:謝佩穎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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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你們是高雄工專的同學,友誼超過40年,不僅一路維繫情誼,還一起創業。很多人認為朋友或同學情誼再好,談到錢或經營模式就容易產生摩擦,你們怎麼做到維持友情,在事業上互補合作、順利經營下去的?

林宜標(以下簡稱林):我們認識40年,從專一到現在,這麼多年應該互相有很多把柄在對方手中,就是因為有恐怖平衡(笑)。我們兩個都是天秤座,個性比較契合,我們生日只差3天,很多的因緣際會,加上他在學校是社團負責人,我在學校也是社團負責人,剛好大家又理念契合,所以就玩在一起。

黃文德(以下簡稱黃):就是標哥講的,認識40多年,互相的個性非常了解,不管在理性或感性上。我們投入很多社團跟服務性社團的活動,有很多共同生活的體驗跟經驗。我們不是一畢業就合夥,是共同又成長一段很長的時間,5年前才開始合作,所以讓我們更了解彼此的個性跟特長,在這方面成為合夥的重要因素。

林:文德從年輕的時候,他是自己創業,我一開始是在《聯合》報系、後來到《中時》報系,都是在大集團裡,這兩個單位是完全不一樣的狀況。過幾十年之後一起合作,彼此很多的理念,在討論時覺得蠻有趣的,因為我是用企業的角度在看這個事情,他是以創業的角度在看事情。

重量級展覽吸引百萬人

問:聽說標哥是誤打誤撞進入當時《民生報》的活動組,可以談談這20年來你最大的熱情所在嗎?你是怎麼樂在其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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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那時候在救國團當服務員,暑假每天都在山裡面帶活動,一天辛苦下來賺100塊。對我們來講,不是在追求一天賺多少錢,而是一種服務的熱忱。也剛好有這樣過去的經歷,才有機會進到《民生報》的活動組,當時的應徵需求是:「大專畢業,要有服務性社團經驗」,所以剛好符合,一個不小心就進去。

其實最早的時候叫活動企劃組,《民生報》是比較軟性的報紙,有各式各樣的版面,老闆的想法我覺得很不錯,就是讀者喜歡什麼內容,我們就辦什麼活動。比如讀者喜歡藝文、我們就辦展覽,喜歡運動、我們就辦體育比賽,喜歡影劇、我們就辦演唱會,那時候已經顧客導向,慢慢到2020年左右,才有所謂「文化創意產業」,才有我們現在叫做「展演」這樣一個事業。

問:哪一個展演讓你最感動?有覺得「哇,這真的很不一樣」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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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我剛剛用2000年這個時間,因為2000年之前偶爾也會有一些展覽,但是數量不大,一直到2000年,我們在《聯合》報系跟歷史博物館辦了一個兵馬俑的展覽,那次展覽3個多月來了105萬人,盛況空前,我們赫然發現,「哇,原來我們有那麼大的力量。」

我們花時間精神辦一個展覽,然後有100多萬人因為你辦這個展覽,到這個地方來看展,那種感動跟成就感讓人非常開心。所以,我們在籌辦的過程真的是很辛苦,但是到那時候會覺得蠻有成就感的。因為每次不一樣的展覽,要面對不一樣的挑戰,在每次的展覽裡面那麼多人來看,每一次就有新的成就感,就一直不斷往前。

問:從冰雪奇緣到兵馬俑,從奧賽美術館到太陽馬戲團,你們怎麼挑選這些展覽?其實合作門檻都很高、談的時間也很長,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林:時藝本身的一個核心就是做展覽,而且是做比較高端藝術類的展覽,是到比較後期、可能2010年後,才慢慢開始有動漫類的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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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們來講,動漫感覺好像比較商業,它就是賺錢,但我們對藝術展又情有獨鍾,覺得應該不斷想辦法把全世界好的藝術類、古文明類的展覽帶到台灣,雖然它整個籌備時間比較長,策展成本比較高,我們還是覺得這事情應該要做。因此有時候我們會有那種想法,就是也許用動漫展覽賺了錢,來支持藝術類的展覽。

延續珍貴的策展資源

問:2020年因為虧損,中時報系打算把時藝關掉,當時你心情如何?為什麼最後決定接手?

林:當時心裡蠻難過的,公司是不是因虧損關掉,其實有很多因素。對老闆來說,長期來看這家公司可能沒辦法獲利,辦展覽、辦演出某種情況也是一種賭注,雖然它建立了不錯的「公司形象」,像早期《聯合報》推活動是服務讀者,不是以商業獲利為主,但到《中時》之後,老闆的想法或許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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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這家公司在台灣經營20多年,帶進這麼多好的展覽,這樣結束真的很可惜,因為累積這樣的規模並不容易。那時候我很掙扎,有兩個選擇:一是讓時藝結束,之後再找工作,相信要找份工作應該也不難;另一個方式是把它承接下來,但就要面對很大的挑戰——這家公司已經沒有資金,我得重新募集,而募集資金並不容易。就在這時候,我的同學跳出來了。

問:當時公司面臨關閉,你(黃文德)卻選擇第一時間投資,你怎麼看待這樣的風險?為什麼做這個決定?只是情義相挺,還是有其他考量?

黃:第一個是時藝這家公司,它成立於1998年,剛好是我創業的那一年。從那時起,我和老朋友一路看著彼此的公司與職涯成長,他在大公司,我在從無到有的企業,所以我們常從不同策略角度思考公司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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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藝最大的價值有兩個:第一,它能獲得國際主要美術館、博物館的信任,把珍貴展品交給它;第二,它擁有品牌資產,受到故宮、歷史博物館、國美館等重要場館的支持,願意把場地交付甚至合辦。這兩個資源對台灣來說都非常珍貴。

只是因大環境影響,這樣的經營模式不得不中止。但在台灣還不易接觸國際藝文的年代,如果沒有時藝把古文明與珍奇藝術創作帶進來,台灣的人民是不容易看見的。

問:記得文德提到,其實你是「投資標哥這個人」,還特別講到一個「吃飯哲學」,可以跟我們分享嗎?

黃:標哥我們認識太久了,他在《聯合報》、《中國時報》時常有重要飯局,會找我一起。也因為這樣,我有機會觀察到他的另一個專長:在飯局上他表現得非常稱職、非常行雲流水,能讓大家輕鬆愉快,而且又能在每頓飯結束時達成他設定的目標。這種把人緣轉化成實際效果的能力並不容易,他確實能異中求同,達成共識。

林:我在《民生報》跟著王(效蘭)發行人受益良多,參與不少飯局,也從中學習。特別記得第一次跟她應酬回來,她提醒我,「阿標,你要知道,你不是去吃飯的。」這對我來講是很大的提醒,很多商業應酬都有某種目的,是建立更好的交情與關係。這點我在很年輕的時候就學會了。

問:接手時藝後,標哥成為主要負責人,你常說「每個展覽都是一場賭局」,你是如何判斷一個專案的投資價值?會不會因為偏好大牌子的展覽而影響創新的可能性?

林:我從2000年開始做展,20多年累積上百檔展覽,大概能用經驗判斷哪些題材受歡迎。一般來說,國際級大展如羅浮宮、大英博物館、奧塞美術館或今年的大都會博物館,比較容易得到觀眾青睞,幾乎不會賠錢,但這些大展不是寫封信就能要到,需要花時間經營關係。

另一方面,有些展覽可能不一定賺錢,但我們還是有文德講的「使命感」,像普利茲新聞攝影展或札哈.哈蒂建築展,都比較小眾,但我們仍很願意去做。

發展多元商業模式,挺過疫情

問:你們在2020年創業時正好遇上疫情,連續3年幾乎沒有收入,團隊是怎麼熬過低潮的?文德身為第一個投資者,當時不擔心嗎?

黃:疫情時我們沒有太擔心,因為歷史經驗告訴我們疫情終會過去,只是商業行為會轉變。反而是同仁會擔心,這時候領導者的責任就是給大家足夠信心。剛好台北市政府把大稻埕碼頭那塊地交給我們經營,我們開始導入策展能量與歷史紋理,打造出兩個街區的貨櫃市集,反而在疫情期間生意蠻好。但因為那個商業模式與時藝的核心能力不同,同事難免還是會慌。

林:這時候另一個關鍵就是股東支持。我們獲取股東信任的能力還蠻強,尤其是文德,每次董事會都能講出一套大道理,讓董事們即使在賠錢狀態下,仍願意支持。

問:身為 CEO,說服董事會很重要,但遇到挫折或失敗,你(黃文德)會怎麼同時說服董事會也安撫同仁,帶著大家一起挺過去呢?

黃:我們之所以做這個事業,是因為把使命感放在獲利的前段,覺得這塊台灣需要我們去做,大家在能力許可的範圍內不要太計較短期利益,而是著重在「共有共創」,思考能帶給台灣民眾什麼內容,也希望大家能給我們更長一點的時間。

創業20多年並非一帆風順,記得第一年資本額很快花完,甚至有大概半年沒領薪水。一路走來面對過各種困難跟臨時狀況,也累積了處理虧損的經驗。

譬如,我們最早經營的文資空間「樂浦薈所」(原台北刑務所官舍),當時和餐飲團隊合作這個項目、完全授權,他做得很好,甚至快拿到米其林一星,但一年要賠2000萬,最後我們決定壯士斷腕,把它收掉。雖然前期投入大概3000萬,但停掉後反而減少虧損,一年就能省回2000萬。

「撈過界」的獨特合作模式

問:聽完這麼多精采的故事,就像上了一堂價值兩千萬的課。在管理上你們怎麼分工?時藝現在有三個不同的事業項目,文德和標哥各自負責哪些?如果意見不同,又是如何協調解決?

林:現在時藝由我主責營運,文德則協助後勤,包含人財法以及最重要的資金調度。每當公司資金緊繃,我心裡會很慌,但他總是一副很輕鬆的樣子。

我們的工作無論是策展、文資空間或文創商店經營,都非常繁雜,必須盯緊細節,否則一個小疏漏就可能讓展覽開天窗,所以我會花比較多時間在處理細節。文德則選擇信任我,只在必要時技巧性地提醒。即使意見不同,我們透過溝通很快就能理解對方,至今沒有發生過爭吵。

黃:關於不同意見,我覺得帶頭的人要用無私的角度、願意傾聽的方式溝通,為了整體與公司而非私心,溝通就不難。

回到我們兩個怎麼合作,其實我們個性互補,一個急、一個慢,一個很E、一個比較I;專業上也互補,他在策展領域很強,但不熟財務,我則習慣看大方向。我們在執行時會互相提醒、互相接住對方可能疏忽的地方。當然,有時候也會接過頭,所以一開始合作就要建立共識,什麼事情遇到意見不同時,最終要聽誰的。這些原則守住了,基本上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

問:合夥關係裡,首先要找到對的人,接著在專業上彼此協作互相尊重,按照文德的說法叫「撈過界」,在必要時「撈過界」相互支援,在實際合作、共同經營公司時,是怎麼做到的?

黃:所謂「撈過界」,我想用數學來比喻,交集與聯集的差別在於,聯集能照顧到的事比較多。公司分工愈精細,主管們互相撈過界就很重要。它不是說我要去管你的事情,而是我要準備接住你,當你沒有照顧好的時候,我可以接住你。

問:上集來賓是肯園的總經理王文欣,她想問的題目是:「做一個CEO每年都要歸零重新追求成長,是理所當然的。但是企業是否存在一個適當規模?也就是說不斷的成長跟最適規模之間,我們怎樣取得一個平衡?不要因為每年有一個很大的成長壓力,就把它的獨特性稀釋掉。」這一題請文德來回答。

黃:我覺得沒有這麼嚴重,我不認為做企業是每年歸零,而是一個不斷積累的過程。你走過的每一步路都會堆疊,成為未來的基礎。

我們的核心任務與核心價值是:共有、共創、共享。我們想做的事情很多,為台灣要做很多事,這來自於我們對土地的熱情與使命感,以及對生命歷程的好奇心。基於這些價值,我們會拓展想做的事,讓它變有趣,最好能獲利,並對台灣社會有貢獻。

因此,當公司發展愈來愈快、規模愈來愈大,我們的稀有性和獨特性仍會存在。因為我們最在乎的是我們做的事情是否有價值,是否對台灣社會與國際有貢獻。

問:最後,請標哥告訴我們,你想留給下一位CEO的提問會是什麼?

林:我們在文創產業裡面,每天都在接觸博物館、美術館,發現鄰近的日韓,很多大企業願意投資蓋美術館,引進更多國際內容,但台灣好像沒有那麼多,目前只有奇美博物館或台北富邦美術館。我們還是期待,如果下一位CEO,你今天賺到很多錢,你願不願意為台灣的藝文產業貢獻一點心力,或是你打算怎麼做?

(本文節錄自天下學習Podcast《CEO的修煉場》Ep.5:草間彌生、大都會博物館展覽都由他們帶來台灣!時藝多媒體40年搭檔揭祕,藝術策展如何賺錢又有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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