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不到9點，戴著粗布手套的工人們就拿著工具，汗流浹背忙著拆解廢棄的太陽光電板。
這是位於苗栗的鴻升環保科技，也是這次丹娜絲風災後處理廢光電板量最多的廠商。
他們先拆除接線盒，接下來把重10多公斤的光電板送進半自動設備內，由機器拆除四邊鋁框，再進入拆玻璃機，一端不停吐出花生米大小的玻璃顆粒，準備送往玻璃大盤商，再回到玻璃製程中；另一頭緩緩吐出的則是一張如地毯般的矽晶片，準備再給下游廠商做進一步分解。
7月上旬，丹娜絲颱風重創南台灣，高達17級陣風，讓位於滯洪池等水面的光電板受創嚴重。儘管這佔台灣整體受損光電板的總量小於1%，但在水面被吹到像是一團抹布的光電板，還是讓人觸目驚心。環境部粗估，受創光電板多達15萬片、約2800公噸。這數字，相當於過去5年全台廢棄量的總和。
一座光電場就佔總廢棄量三分之一
尤其是嘉義縣新塭滯洪池，堪稱這次颱風後受損最嚴重的水面光電場址。光這一個案場，排出的廢棄光電板就佔了總量的三分之一。
「前幾天大批板子送過來的情況，只能說是兵荒馬亂，」鴻升總經理鍾佳勳苦笑說。走進他位於銅鑼產業園區的廠區內，只見一落落扭曲變形、沾滿黃色泥沙的光電板，靜靜躺在那，等著被拆解、回收。
這場颱風，殘酷地凸顯了台灣水面光電場的脆弱性，以及回收體系的吃緊。這可說是鍾佳勳從事環保業20多年來，碰到最艱鉅的挑戰之一。
對於外界擔憂廢棄光電板泡在水中會釋出有毒物質，鍾佳勳解釋，光電板發電模組的組成主要是鋁框、玻璃、用來貼合的EVA膠膜，不含粉類與化學物質。
他以半導體業比喻，「就好像半導體製程清潔用的氫氟酸是劇毒沒錯，但中和後產出的固體是氟化鈣，而氟化鈣就是牙膏的成分。」
他強調，同樣道理，光電板也是固體，除非長時間暴露在強酸、強鹼等極端環境下，否則不會釋出有毒成分。
全台核准回收業者僅4家
根據環境部提供資料，全台目前核准可處理廢棄光電板的業者僅4家。看似不多，因為這跟供需有關。
台灣大量建置太陽光電場，也不過是近10年來的事，過去從沒有大量廢板需要處理，「經濟規模還沒起來，」鍾佳勳說。
但此次丹娜絲颱風造成大量廢光電板，凸顯各界注意到回收議題。
這4家業者總計每月最大處理量能4400噸，假設他們都順利跟開發商簽約，又窮盡洪荒之力、把所有可用產能都貢獻給光電板，勉強可應付丹娜絲颱風排出的廢光電板。
很快的，從廠商、地方政府到中央政府，都有因應動作。
為了迎接源源不絕送進來的光電板，鴻升預計7月底還要再引進4套破碎處理設備，屆時處理量能將放大為目前的5倍。
至於原本在滯洪池內的廢光電板，嘉義縣政府也在附近找好一塊地暫置保管，之後再分批送進簽約的光電板回收處理商。
未來10年光電退役潮，挑戰已逼近
然而，核准可處理量能，也是眼前挑戰。鍾佳勳坦言，添購設備不過是開始，他還得先跟地方政府申請，獲得核可增加每月可處理量之後，才能一切合法。針對這點，環境部循環署副署長林健三強調，環境部正積極協助廠商與地方政府溝通，希望加速腳步，盡速解決問題。
儘管這次是天災意外造成廢棄光電板爆量，鍾佳勳分析，未來10年，台灣將迎來真正的光電板大量退役潮，因為光電板正常壽命約20年。
再者，光電板發電效率日新月異，最新光電模組發電效率往往是早期的2倍，讓許多開發商即使板子沒壞也搶著換新。
環境部預估，到了2035年，台灣每年將有多達10萬噸的廢棄光電板需要處理，是現有處理量能的2倍多。
「從這角度來說，風災其實是好事，」鍾佳勳認為，風災造成的大量廢板，讓各界及早發現問題，也希望促使更多人投入回收行業。
未解問題：誰該買單？
只不過，還有個未解問題是：誰要為廢光電板處理買單？
2019年起，能源局向光電板設置者分10年收取每瓩1000元的回收處理費，用於補貼廢光電板處理。
但衍生的問題是，在2018年以前建置的光電板，並未繳回收處理費；或是如新塭滯洪池光電場，業主永鑫能源繳了3年費用，如今才沒發多少電，卻要負擔所有後續處理費用，恐怕大呼吃不消。
因此，有業者指出開發商正在協商，希望政府能看在重大天災的份上，協助業者分攤廢棄光電板的處理成本。
然而，外界也有聲音認為，這次風災正好凸顯過去光電開發的成本被低估。
「在工程規劃設計階段，就應該納入考慮台灣特有的環境風險，」長期關注光電板回收議題的苗栗縣環境保護協會理事長陳祺忠認為，「例如夏秋季多颱風，光電模組的結構承載能力，必須要能夠在20年營運期間，禁得起強風考驗，」他說。
再生能源開發，不應只是發電數字的賽跑，我們更該仔細檢視光電的「全生命週期」成本。讓發綠電之餘，環境風險問題也不會留給後代苦惱。
「這次丹娜絲帶來的災損，是台灣綠能發展以來碰到的第一次，」鍾佳勳說，「或許是我們準備不足，但重要的是我們經歷了、面對了，學到經驗，才能更準備好迎接下一次風災的挑戰。」
（責任編輯：王儷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