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看到王靖夫,肯定第一眼印象是成功的青年創業家。讀材料科學的他和讀管理的弟弟王靖諭在2012年打造手機殼品牌犀牛盾,在台灣設計、生產,行銷到世界各國。
犀牛盾主打防撞、防摔的機能手機殼,一個幾百元到上千元,每年賣出的手機殼疊起來可以蓋100座101大樓,年營收成長率至少兩位數,尤其在歐洲數個國家如德國、法國等,是市佔率最高的品牌。
5月底,這家做手機殼的公司突然宣布,要快樂地出航——一台12公尺乘以12公尺、面積有半個游泳池大的海洋掃地機器人平台「ChangeMaker破浪者」,預計今年要在台南南端海岸外海1.5至3公里處定錨,用無人機辨識定位海洋垃圾後,再派出子船到定點吸垃圾。
【小檔案】犀牛盾
- 成立/2012年
- 創辦人/王靖夫、王靖諭
- 主要業務/防撞防摔機能手機殼設計製造
- 成績單/年賣手機殼可疊成100座101大樓、在德法市佔第一
上億錢坑,只為撿垃圾
犀牛盾從2023年啟動計劃到現在,陸續募集海洋科學、造船、電機工程人才,光硬體和基礎設施,耗資已經超過7000萬,再加上軟體和人事,動輒上億。有中型遊艇大的平台要從研發基地運到港口,因為太大,還得跟市政府申請拆掉電線桿才能過,200萬又噴掉。

海廢蒐集船舶就像是個無止境的錢坑。
雖然海內外都有不少案例,像荷蘭新創Ocean Cleanup或與台泥合作的湛鬥機。然而目前為止,真正克服技術問題、做到有商業規模的幾稀。
但王靖夫自信滿滿。
「我要想出框架外的解方,海洋垃圾是可以撿得完的,」他語氣無比認真,即使描繪的場景有那麼一點魔幻,「母船上面接下來會有商業空間,可以變成飯店,就可以養整個撿垃圾的開銷。如果成功,我就可以複製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
一個賣手機殼的新創公司為何要踏入這個錢坑去收海廢,其實是因為在亮眼的業績背後,王靖夫早就膩了。
那是創業大約才第5年的時候。「創業一開始,覺得很多東西可以學、很有趣,可是後來覺得每天我們就是在重複,」做品牌不就那一回事,找聯名、找代言、做廣告,最終都是要讓消費者掏錢出來,王靖夫卻愈來愈迷惘。
創業膩了,手機殼對世界有意義嗎?
「我需要幫產品找到它存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在變成商人之前,王靖夫是劍橋大學材料博士,每天想的就是如何研發防爆的材料技術,這才研發出極致防摔的塑膠配方。
回到材料人的初衷,他著眼塑膠問題,開始腦力激盪,什麼是手機殼作為產品對世界的意義:如果,手機殼可以全用單一材料生產;如果,不要的手機殼可以像寶特瓶一樣回收再回收;如果,再也不用石油開採的原生材料,所有產品都用廢棄的垃圾製造......王靖夫認為,如果,買一個手機殼可以解決地球的問題,那就是它存在的意義。

他的願景一個個實現。
2017年,犀牛盾推出了第一個單一材料製作的手機殼後,接著發表回收再生產品,一個手機殼可以再製重生6次,強度還是跟新料一樣好。
今年,犀牛盾再與全家便利商店合作「逆物流」,讓消費者在超商就能回收舊手機殼,集中蒐集交回到原生產者再生,達成封閉循環。
「他們是少數台灣很自發做回收的公司,」循環台灣基金會執行長陳惠琳觀察,手機殼其實不在政府的回收基金補助範圍,但犀牛盾從材料、包裝到回收流程、溯源機制,自掏腰包試圖打造一個封閉循環的體系。除了有企業責任及品牌形象的目標,也是因為產品本身附加價值高,又有設計美學,才有辦法負擔循環再生多出來的成本。
但在最後一關,王靖夫很早就發現,真的很難。塑膠如果沒有回收,不是燒掉、埋掉、就是流到海裡。前兩者的塑膠不可能拿來回收再生,但海洋的塑膠他想買,卻買不到。
可以收垃圾,也許也能變超商?
「因為撿海洋垃圾成本高,不太可能商業化,根本就沒人在撿!」他算了算,犀牛盾每年都會邀員工淨灘,如果用商業成本邏輯來看志工服務,一場淨灘要動員600多人、花3小時才撿到2噸垃圾,每公斤垃圾成本竟高達140元新台幣,是塑膠原生料的4倍,這還沒算分類工序的成本。
怎麼在海上撿垃圾,而且撿得很便宜?「對我來講很challenging(挑戰),」王靖夫說,「我覺得很適合我做。」

他開始鑽研,結構上用大船帶小船的方式,讓蒐集路徑更靈活、有效率。再來就是得破框思考商業模式,一個海上平台可以收垃圾,也許也能做海上旅宿,甚至可以做河上的超商。
「河其實也很髒,」他半開玩笑說,如果把海上平台開到河濱公園旁撿垃圾,也許能租給超商經營,「某個層面我也可以是房地產公司。」
陳惠琳指出,海廢蒐集更接近環保行動而非嚴格定義下的循環經濟,但像犀牛盾這樣具商業規模又自發投入永續的公司,透過這種破框行動,希望能呼籲更多企業起身實踐循環經濟。

單一材料回收循環,一年少80架飛機的海廢量
王靖夫每次新招即使看來很狂,但都是對整個產業的宣言。
他拿起即將在7月推出的新款氣墊手機殼,語氣堅定地說,為了這支新品,他們做了一個測震動的設備:「這是全世界最防摔的手機殼,沒有之一。」
犀牛盾防摔是老哏了,但這個新產品,同時也是單一材料製造。透過這支手機殼,王靖夫想說的是,「追求高性能」不應該再成為塑膠產業死守複合材料、不研發單一材料的藉口。
單一材料會讓回收更簡單,垃圾就會更少,否則海洋垃圾他怎麼撿都撿不完。
「如果今天整個產業大家都換單一材料,我們一年可以少掉80台空巴A380流進海裡,」塑膠產業大海中,王靖夫知道,犀牛盾的產品數量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粒沙,「但至少我們先從這裡轉,先從手機殼這裡影響起。」
(責任編輯:曹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