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們要先接受一個事實,對大部分職業來說,三十到四十歲就是薪水最高的階段。不僅是我們,全球所有上班族都差不多。社會學家稱這段年齡為「黃金期」(Golden Age),大多數已開發國家,美、加、日、英、德、法,黃金期都在三十五到五十歲。而經濟增長快的開發中國家,比如中國、印度的上班族黃金期則落在三十到四十五歲之間。」
「唉,我們比人家早五年開始衰退,快速發展,眞的耗費龐大。」天藍皺皺眉說。
「不過,不同行業,黃金期不太一樣。比如運動員,黃金期是十八至二十四歲,而公立醫院的醫生通常要熬到四十至五十歲才能抵達收入巓峰。像你們工程師,恰恰是比較早經歷黃金期的一群。」

「也就是說,三十五歲是我這輩子薪水最高的一年了?憑什麼啊?」王鵬好像被戳中了某種痛點。
胖子隨手拿起一張餐巾紙,開始畫圖講解。他先畫一根橫軸代表年齡,縱向畫出三條曲線,分別是體力、流動智力、固定智力,以及經濟壓力。
「你先看這條棕色的線,這代表體力和流動智力,體力好理解,流動智力包括了記憶力、反應能力等,就等同於大腦的硬體,也就是你的硬體能力。這些能力會在三十歲時達到巓峰,然後逐漸下降……」
「我有定期運動啊,狀態一直維持得不錯。」王鵬有點不服氣。
「運動只能維持和減緩,不能完全阻止身體機能退化。這就是你容易累的原因。
再看這條黑色虛線,賺錢能力一下降,你的經濟壓力卻就上升了。三十歲前,你單身,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經濟上無憂無慮。現在你應該結婚了吧。哦,還有個兩歲的孩子?恭喜、恭喜,養小孩可是燒錢第一名。你上有老、下有小,體力已十分有限,還要挪出時間和精力照顧家庭,對工作的投入自然減少,這下經濟壓力則又更大了。所以,在三十到四十歲期間,體力下降,角色分散,經濟壓力飆升,憑你那點技術含量怎麼可能撐得住?這就是很多人所謂的『三十五歲危機』。但實際上,危機從三十歲就開始了。」
「的確是這樣,那該怎麼辦呢?」痛點全被說中,王鵬這下有點著急了。他一直以為只要更加努力,就能撐過這個階段,但現在發現,三十五歲危機似乎是個客觀事實。
「是啊,怎麼辦呢?我也開始變醜、逐漸容貌焦慮,要談戀愛都沒那麼好找對象了。同部門的姐姐們還要拚生子,怕成為高齡產婦,我們女人的處境又更難了。」天藍至今單身一人,還好她是頂客族,生育對她倒不是困擾。
「別急、別急,有辦法。你看這條灰線,它象徵固定智力,代表你對語言、社會、環境、常識的理解能力,白話來說就是『你有多會做人』,也就是軟實力。這條線會隨著年齡逐漸增加,一直到七十五歲才停止。」
胖子朝王鵬擠眉弄眼,「當然,這前提是要你的腦力和體力持續活動,打麻將、跳廣場舞都很有幫助的。回歸到職場,隨著固定智力提升,你對於行業、技術、組織、為人處世的整體理解能力會持續上升,這種能力是年輕人無法取代的。公司不放心把複雜的專案給年輕人,因為他們相對比較毛躁,對整體性的理解不夠透徹,看事情的角度也容易偏頗或過於單一,這正是軟實力展現競爭力的地方。」
政治上也是一樣,王鵬看過一篇報導。近年來各國領導人的年齡都有上升趨勢,因為局勢越不穩定,就越需要經驗和智慧。這段時間他關注的某超級大國大選選情,就是兩個高齡老頭在「吵架」。
「軟實力上升的另個好處,是人脈的拓展。人脈是長期的累積,無法一蹴而就。一位關鍵時刻願意伸出援手的貴人,一群並肩打過幾場大仗的夥伴,這些關係與交情可不是新人能替代的。隨著軟實力提升,人脈網也變得更牢固,這也是超過三十歲以後會持續增值的事物。」
胖子突然轉換話題,問他們:「對了,你們炒股嗎?」
「我有小玩一下。」天藍接話。
「如果體力、腦力、人際關係各自是一支股票,你們會怎麼配置投資呢?」
「……我們應該盡快減持體力股,改買更多經驗和社交股?」天藍遲疑地答。
「沒錯,」胖子說,「要麼是提升專業能力,讓自己的每個小時更升值。要麼轉做管理,能用他人的時間創造價值,甚至自己創業。或者,換條跑道,把過去經驗應用在新的領域……我寫下來吧。」
說著,胖子翻過餐巾紙,寫下六條出路:
- 專業線:成為該領域的內專家
- 管理線:在組織中成為管理者
- 轉型線:帶著累積的經驗轉投去新行業、職位,進入公家機關
- 平衡線:先以家庭為重心,先渡過經濟壓力期再尋求自由
- 自由職業線:根據自己的熱情,發展獨立職涯
- 創業線:創辦一家自己的公司
「這就是30+的六條新出路,這些路徑,都能幫你繞過黃金期的陷阱。」胖子說。
天藍看著這六條路,不假思索地說:「那我想試試看自由職業這條路,被管了這麼多年,我也煩了,也不想升上去後還要管人,心累。我是中文系畢業的,當年做品牌和運營也是想延續自己的文學夢,對行銷其實也說不上感興趣。上班這麼多年,我現在就只想要自由。」
她回頭看看王鵬,後者還在沉思。他在北京有家,有孩子,還有房貸。創業和自由職業都風險太高,首先得排除。他太太現在進了國營事業,工作壓力小很多,正處在平衡線上。所以留給王鵬的,只剩專業、管理和轉型三條路。
該怎麼走呢?他一時沒有結論。
「不著急,這種事沒辦法一下子想淸楚的。你們拿張打折卡吧,記得常來。」胖子說完就轉身繼續忙了。
王鵬和天藍則繼續聊天,他們一起回憶著剛入職時候的趣事、公司的變化、同事的來來去去,感嘆這些年的心境轉變,一直聊到十一點多,才不捨地各自搭計程車回家。
車到了。天藍拉開車門,打趣道:「博士,我走啦,你可千萬要好好做,努力做到高層啊,我要是混不好就回來在你手下混口飯吃了。」
王鵬憨笑了一下,什麼也沒說。過了好一會兒,他傳了一則訊息給天藍:「一路順風,做妳自己啊,仙兒。」
(本文摘自高寶書版《不上班咖啡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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