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敦化南路上的住宅大厦頂樓,擁有整片可瞭望101的落地窗,以木頭家具為基底、大氣而不奢華的裝潢,是德意志銀行台灣分行前總經理、現年65歲的吳均龐近4年退休生活所在地。
陸續取得台灣大學法學學士、美國密蘇里大學企管碩士後,吳均龐35年的金融界生涯,幾乎都在外商銀行和全球金融家過招。才31歲就當上跨國金融機構總經理,50歲出任德國最大的德意志銀行台灣分行總經理。3年前退休時,他用49天寫下了小說《銀光盔甲》,把數十年在金融界看見的人性樣貌,用犀利的筆觸說出16篇故事。
一向行事低調的他,讓讀者窺見掌握巨大財富的金融業專業交鋒、跨國企業的績效思維和精采的人性。看過大風大浪,如今吳均龐僅擔任遠東銀行董事及致伸科技獨立董事,退休生活歸於平淡,他從自身資產回推每天可用的支出,精算清楚了,就有安全感地過日子。
「人生不可能規劃,只能順應現實的選擇,我的理想是賺到財富。」這是吳均龐從小就放在心中的信念,雖然擔任工程師的父親、擔任音樂老師的母親,讓他有很好的教育資源養成。但吳均龐從小就積極賺錢,不管是大人給的錢、當家教賺來的收入,都以大量儲蓄為主,「我的原則是,日常花費只用十分之一的收入。」
放眼吳均龐的工作歷程,包括美國前幾名的控股銀行、德國最大銀行,擔任總經理的資歷,羅列下來就有7個。他不諱言,在工作選擇上,理想就是能賺到財富。態度積極、能力卓越的他,曾經光靠年終,就在不貸款的情況下買房。
不過,回到理財之道,他視這筆錢為額外的財富,因此建議年輕人做規劃時,不要把年終納入必然擁有的收入,更不應該預先做出好高騖遠的消費、投資行為。
用專業判斷,不談八卦、不靠關係
「不管在任何年齡,健康是最大的財富!」很難想像,在金融圈複雜的人際往來中,吳均龐始終堅持不菸、不酒、不熬夜,他只投資在培養良好的運動習慣上。
「我最厭惡應酬,對業務不會真的有幫助。」皺起眉頭,他談到自己曾因業務需求,喝過幾次酒,但是客戶黃湯下肚後的豪語承諾,到了第二天往往不算數,或是很快就抽回投資。
用「專業」說話,是他一貫的主張。這點也應證在他的「人際帳戶」上,當談到在工作或社交領域建立人脈,吳均龐的答案竟是「我中午不太跟同事吃飯,不參與八卦討論。」
在職場上,他就是主動爭取機會、用實質表現說話,不管加薪升遷的名單是否有自己,都不會覺得被欺負。
談到台灣文化是「三分做事、七分做人」,社會風氣多半鼓勵年輕人「經營人脈」,他卻認為一切都該回歸專業判斷,不是靠關係。
舉例來說,曾經在他的部門,有一位比他年長的部屬,能力很不錯,吳均龐並未因著欣賞對方,就想方設法把他拉為自己人,而是量身打造了18個月的訓練計畫,要求對方一步步達成、通過評核。「他一開始很不爽,不知道我這樣的要求,是讓他能在計畫結束後,因能力達標而被升遷。後來,我們就變成好朋友。」
拒絕辦公室政治,靠閱讀累積養分
不過,吳均龐也承認,因為他的職涯幾乎都待在外商銀行,才能「七分做事、三分做人」,秉持「如果要搞辦公室政治才能向上爬,不如換公司」的信念至今。
「一輩子的朋友,是在高中、大學到入社會3~5年間交的,之後人的考量多了、少了赤子之心就難了。」吳均龐在人際帳戶上,會和幾位老同學偶爾聯繫、送禮,這樣的習慣跨越數十年。另外,在運動場合中認識的朋友,沒有商業利害關係,反而能讓他享受其中,交換不同行業的知識、觀念。
「人生的最後一刻,我只要拉著老婆跟女兒的手就好。」吳均龐話說得直接。縱然是朋友,也都「有分寸的交往」,只有親人是他投注最多心力的「關係帳戶」。
如同面對疫情後的世界,他雖早已不愁吃穿,卻自承已預備好「把一半財產留給兩個女兒」。他為下一個世代感到憂心,因為科技變化快速、大環境不給力:「我認為AI在未來10~15年,會取代9成的工作。」
他的觀察,來自大量閱讀。吳均龐在談到人生的「能力帳戶」時,說自己數十年從沒停過的,就是「讀書」。
「去年敦南誠品要收攤時,我抱了30多本原文書回來。」這點不難從家中多面書牆證實。他進一步談到自己年輕時,是《時代》雜誌(Time Magazine)的忠實訂戶,只要沒收到雜誌或是一週沒讀完,就會很焦慮;如今雖然退休,每天還是讀上5、6小時的書,光是厚厚的原文書,一個月就可以啃完3本。
「除了少數經典,我基本上只買6個月內出版的書。」從財經、資訊、心理學、歷史到如何老去的方法學,吳均龐從書中獲取的淵博知識,總是讓他跟客戶、老闆對談時,能夠受人尊敬的重要原因。
例如,在《銀光盔甲》一書中,就有一則故事,談他過去曾在新加坡面試高階主管職位。面對愛爾蘭籍CEO的質疑,他巧妙地透過談論一本他正在讀、以愛爾蘭社區為背景的回憶錄,展現誠意,在短時間內打動對方的心。
把上述健康、人際、關係和能力的帳戶,整合下來,就是一個人的「心靈」樣貌。吳均龐說,自己首重不要讓病痛纏身,才能擁有心靈自由,保持開放的心胸。
其次,是不要陷入比較、不被他人言論影響,設好親疏遠近的界線,與人有合宜的交際。最後,則是用數字管理人生,為自己的需要儲糧、為所有花費負責任。
身教示範,引導下一代的勤儉觀念
外界也許好奇一個跨國金融家,如何培育下一代的財富觀念。吳均龐有兩個女兒,一位在香港擔任品牌行銷主管、一位是教育諮商輔導師。雖未如父親走入金融界,但是從小耳濡目染父親的言行,都養成節儉的好習慣。「我知道他們很努力,甚至在國外工作租屋時,也都很省。」
「我在他們未成年時,就給他們信用卡副卡。一方面給他們安全感,另方面也想觀察他們的消費習慣。結果發現,愈是開放教育,他們愈不會亂花錢。」吳均龐不想複製自己的人生在孩子身上,但也發現,在金融商品上,年輕一代透過網路、同儕,會自己找到各種資訊,父女間僅偶爾討論像是比特幣等金融市場新趨勢的議題。
對於年輕世代,吳均龐認為,上一代「好好讀書、進好學校、努力工作賺錢」的模式難以傳承,今日的台灣年輕人,難就難在需要跟全世界競爭。例如Google、Amazon、Apple的人才海選,是同時開放全球應徵者線上回應試題,答出來的人即可錄取。換言之,根本無法預料競爭者是誰、在哪裡。「可能在印尼的漁村有個天賦異稟的年輕人解出數學模式,就打敗你了。」
「上帝是不公平的!」話雖然說得有點殘酷,但吳均龐語重心長,鼓勵職場工作者要擁有開放的心胸,除了看重身心健康,更要不斷學習、吸收新知,同時和重要他人保有好的關係。如同他畢生貫徹的信仰:「人生難以被規劃,只能抓住機會,努力做到最好。」
吳均龐的用錢之道
❶健康帳戶:
不菸、不酒、不應酬。投資金錢在培養良好的運動習慣上。
❷人際帳戶:
不搞辦公室政治,不花錢經營可能帶來生意往來的人脈,而是讓專業說話。
❸關係帳戶:
學生時代和剛出社會的友情,較能長久往來,但也是有分寸的交往。最重要心力,都留在家人身上。
❹能力帳戶:
投資閱讀,讓求知若渴成為常態。多吸收知識,能贏得客戶和老闆的尊重。
❺心靈帳戶:
綜合上述4點而成,學習不陷入比較,用數字管理人生,帶來安全感。
(本文轉載自Cheers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