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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全會，不可能讓中國經濟一夜之間好轉，」坐在香港大學的辦公室裡，知名經濟學者、港大金融學講座教授陳志武，一提起7月15日登場的中共中央委員會第三次全體會議（簡稱三中全會），滿臉無奈。
照理說，為期四天的三中全會要為中國未來5年的經濟跟改革方向鋪路，但陳志武拿出手機，細數最近收藏的新聞，不但出現公安和稅務單位結合的「稅警」，還有地方喊出「創收型執法」，透過頻開行政罰單以增加地方收入。
「中國老百姓、特別是有錢人，現在是最害怕的，」常為中國私人財富辦公室提供諮詢的陳志武坦言，「目前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三中全會會讓經濟出現任何逆轉。」
預判中國未來5年的經濟動向
陳志武不是唯一對此次會議持保留態度的觀察者。
「過去的三中是中國經濟發展的分水嶺，」經濟學人智庫（EIU）亞洲首席經濟學家馬志昂（Nick Marro）觀察，「但今年最大的驚喜，可能會是沒有驚喜。」
7月18日三中結束發布公報，也坐實大家的「低預期」。儘管在本文出刊前，更詳細的政策細節還沒公開，但細看公報描述，即便強調「全面深化改革」，但也重申「毫不動搖鞏固和發展公有經濟」，繼續高唱政府的角色。
公報沒驚喜，反倒是場外多了意外。就在會議倒數的第二天，新華社的萬字特稿「改革家習近平」，突然從網上消失，更讓外界議論紛紛。
三中的角色，理應不該如此。
中共中央委員每5年一任，每一任期都會舉辦7次全體會議，其中第三次全會，特別跟經濟或改革掛鉤，原因是文革後，1978年的第11屆三中全會，正式宣告中國告別計劃經濟、開啟改革開放，自此，外界把「三中」跟「重大改革政策」緊密扣連，並用來預判未來5年的中國經濟發展藍圖。
歷史上的「三中全會」：刻劃中國重大經濟改革方向
- 1978年：文革後結束計劃經濟，開啟改革開放
- 1993年：鄧小平南巡後，隔年三中全會宣布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
- 2013年：習近平第一任期，放寬獨生子女政策
- 2018年：強化黨中央領導改革
但今年，光是開會的時間點，就透露出不尋常。
按照慣例，去年10月開完中共全國黨代表大會後，半年內就要接著開三中，但會議卻延遲到今年7月才舉辦，成為40年來最晚開的三中全會。
「去年出現比較大的高層腐敗事件，高層需要更長的時間凝聚共識，」常往返中國調研的新加坡國立大學東亞所助理所長陳剛分析，光去年，中國不但前後兩任國防部長魏鳳和、李尚福落馬，前外交部長秦剛也被免職，問題都棘手又複雜。
不只人事案一樁接著一樁，北京對當下經濟情勢的判斷，更有延後辦三中的關鍵考量。
安全至上，經濟發展被制約
「政策界對如何看待當前的經濟發展，分歧很大，」陳剛觀察。
在會前，有的訊息樂觀。比方說，針對房市疲軟問題，今年上半年推出史上最強的救市政策。
又或是三中全會前夕，習近平到山東開會，其中一位座上嘉賓，竟邀請自由派的經濟學家周其仁，外界無不意外，以為釋放新的改革訊號。
但幾乎在同一時間，中國金融機構被降薪的新聞持續不斷。
就連社群上瘋傳、呼籲中國經濟改革的3萬字小作文《繁華漸逝：腹背受敵的中國經濟》，發布兩天內，就在中國「牆內」無影無蹤。
而房市，也依舊死氣沉沉地躺著，7月15日開獎的最新數字，第二季GDP僅成長4.7%，遠低於預期。
「最關鍵的衝突還是『政左經右』，」淡江大學兩岸關係研究中心主任張五岳認為，「北京既要安全、又要經濟，會制約經濟發展。」
習近平走兩條路，中國面對新難題
事實上，二十大後，中國國家戰略已明顯改為以安全建設為中心，過去兩年，習近平不斷呼籲，眼前是「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不只中美競爭加劇，中國經濟也從高速成長進入升級挑戰的「換檔」階段。
「北京已堅決改變經濟發展模式，從追求名目GDP成長，轉為追求以創新為驅動、且能長期應付地緣政治的模式，」英國皇家國際事務研究所資深中國研究員于潔在最新備忘錄寫下。今年的三中後的政策細節，反而更有可能看到，政府將引導更多資源到戰略產業，「而不會是投資者期待的經濟刺激政策。」
而這樣的關鍵轉變，也等於預告了中國接下來的經濟難題。
知名中國通、哥倫比亞大學政治系教授黎安友觀察，眼下，習近平正走在兩條道路上，一是靠過去的產業政策繼續拉高出口，另一條則是選擇發展創新驅動的經濟，「前者創造就業和GDP，但後者在現階段沒有辦法創造就業，」黎安友說，「這會是中國要面對的新問題。」
這是本屆三中全會透露出的難題，也是中國未來5年得直面的發展限制。
（責任編輯：王儷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