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中國經濟，習近平搞錯了什麼？

理論家曾試圖將產能滿載定義為足以支付工廠固定成本而又不至於對人力和原物料造成壓力的生產水平。但在現實生活中，經濟學家其實是藉由詢問經理人來衡量產能。中國的調查顯示，今年第一季的「產能利用率」降至低水平，比疫情前平均水平低約2個百分點。只有在新冠疫情剛爆發以及習近平2016年推動供給面改革時，產能利用率更低。從這個角度來看，無論國家領導人怎麼說，中國的產能過剩確實存在。

產能過剩的情況甚至可能被低估了。以鋼鐵業為例，產能利用率是77％，接近2016年以來的平均水平。但數字掩蓋了價格和利潤的下跌。如果某個產業願意以破盤價銷售產品，就可以利用大量產能。

產能利用率的衡量也可能忽視了補貼的效果。中國對電動車產業的支持包括創造誘因來帶動需求，像是降低停車費和車牌免費。購買者還可以享受高達30,000人民幣（約4,100美元）的稅務減免。其他補貼沒有直接針對消費者，但可以靠著壓低價格轉移給他們。所有政策共同推升了需求與供給，墊高產能利用率和利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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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中國內部購買的傳統汽車（內燃機驅動）幾乎吃光所有國內產能。由於電動車的成功，情況已不若以往。這意味著一個領域的補貼導致了另一個領域的產能過剩。因此，許多傳統汽車製造商轉而開發國外客戶。傳統汽車的出口大增，遠遠超過馮德萊恩關注的電動車市場。

習近平可以主張，基於環保理由，某些補貼是有道理的。中國作為一個中等收入國家，正在動用自己的資金來補貼讓所有人受惠的產品。從經濟角度來看，中國也沒道理將這些商品的生產，限制在只滿足國內需求。根據比較利益原則，中國應該專注於自己的強項，成為這些產品的淨出口國。因此，中國的產能也應該以全球需求為基礎來評估。然而，即使從這個角度看，中國的計劃也顯得野心勃勃。根據研究公司彭博新能源財經的數據，如果這些計劃得以實現，那麼到2025年年底，中國生產的鋰離子電池將超過全球需求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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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中國這麼容易產生過剩產能？

這個問題往往被歸咎於中央政府的指令。但中國最嚴重的過剩並不是中央計劃造成的，中央計劃至少能夠限制產出。

事實上，現況反映的是中央指令與地方政府為了達成指令目標相互競爭共同帶來的結果。中國為了削減產能所做的努力也可能適得其反。企業知道資源整合將有利於強者，因此會想在政府的斧頭落下 之前更努力擴張。

同理，產能過剩往往最明顯不是在國有企業主導的產業，如：電信或菸草。這些產業由少數幾家公司限制產出，維持著高利潤。產能過剩的問題在民營與國營事業混合的產業中更為嚴重。面對民間企業的競爭，國營事業失去了客戶但不會撤退或消失。它們在政府的保護下繼續留在市場中，使產能高於原本該有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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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中國受創最深的產業是遭到房地產崩盤衝擊的受害者。房地產業長期以來一直是民營與國營事業相互競爭的領域。房地產銷售的崩潰使得許多相關產業產能過剩。Absolute Strategy Research經濟學家沃爾夫（Adam Wolfe）以挖土機為例。直到2021年中，中國買家仍購買了國內生產的大部分挖土機。但國內銷售急劇下降，意味著中國突然成為世界上最大的挖土機出口國。另一個例子是水泥和類似材料，產能利用率只剩下62％。

除了進一步推動供給面改革之外，還有什麼手段可以緩解產能過剩的問題嗎？即使在中國，產能過剩的問題也可能自我設限。在房地產相關產業，如：家用電器和鋼鐵，價格下跌既是產能過剩的後果，也是潛在的解藥。低價是對企業家和投資人的信號，引導他們將資源轉向其他更有前景的領域。正是因為歐洲拒絕讓乳製品價格下跌，才會讓奶油山和牛奶湖繼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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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中國，價格下降更為普遍。生產者價格通膨率連續18個月為負。GDP平減指數連續四個季度較前一年同期下滑。當一個產業的價格下跌時，可能是供給過剩的信號。當整個經濟體的價格下滑，則通常意味著需求不足，原因是信心低落和總體經濟政策過於緊縮。

在與習近平的會晤中，馮德萊恩另外一項完全合理的抱怨就是中國需求疲軟。如果消費者信心更高或政府預算赤字大一點，中國的產能利用會更健康，不管有沒有補貼都一樣。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