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1月舊金山拜習會後,美中關係趨向和緩,重建軍事對話機制,習近平還公開宣示近期內沒有攻台計劃。不過,這並不代表台灣就可高枕無憂。
2024年美中台局勢,以台灣及美國兩場總統大選為標竿,台灣面臨的地緣政治風險,跟這兩場大選都有密切關係,因為政府更迭之際,會帶來一定程度的不確定性。
挑戰從2024年1月13日,台灣總統大選開票的那一天就會開始。
過去幾年,北京透過種種軍事及經濟脅迫手段,片面改變台海現狀,可說是一種「蟒蛇戰術」,如果台灣不接受中國要求,就全面壓縮台灣生存空間。如此態勢之下,不能排除中國在台灣政府換屆之際,會升高緊張情勢,施壓新政府,並且測試台美關係。
新總統勝選演說的重要性
當然,這不代表就要讓北京予取予求,這不僅會鼓勵北京軟土深掘,也可能導致台灣內部政治紛擾,2014年太陽花學運,殷鑒在前。
1月13日的總統勝選演說,當選人必須同時讓台灣民眾滿意、中國接受、美國支持。三個面向,缺一不可。
這場演說如果穩妥,可幫助建立新政府與北京互動的基礎,協助當選人在1月13日到5月20日的黃金時刻,與對岸進行對話。
在這4個多月的時間,當選人可以非官方身分,較有彈性地和對岸溝通,建立默契。這些溝通,可幫助新總統在520就職演說上,做出更完整的兩岸外交國防論述,穩定政府換屆之際的兩岸關係,降低地緣政治風險。
綠營如果勝利,其勝選演說的主要挑戰,是在保衛台灣主權前提下,向中國表達善意。藍營如果勝利,勝選演說的主要挑戰,是如何說服心中對「九二共識」——不管是任何版本——存有疑慮的台灣民眾。白營如果勝利,其勝選演說的主要挑戰,是向各界進一步闡述兩岸國際政策的具體措施,畢竟城市外交和國際外交,仍有不同。
各陣營如在選舉之前未雨綢繆,預先規劃鋪陳,可增加執政之後的操作空間,降低不穩定的可能。
這在2024年11月美國總統大選來臨之際,又特別重要。
美國大選給台灣兩挑戰
民主、共和兩黨誰勝誰負,不確定性仍大。如果美國政治為美中台關係帶來一些不穩定因素,台灣可能就會承受更多維護區域穩定的壓力。
具體來說,美國總統大選對台灣至少會帶來兩項挑戰。
首先,美國孤立主義似乎正在抬頭,在共和黨內特別明顯。
孤立主義者認為,美國應該專注處理經濟、種族與基礎建設等國內議題,檢討美國是否有必要投入大量資源領導自由世界,介入全球各區域局勢。
川普和另一位共和黨總統參選人、佛羅里達州長德桑蒂斯,都認為美國應該切斷對烏克蘭的援助。而共和黨籍新任眾議院議長,也是川普重要支持者之一強生(Mike Johnson),也有孤立主義傾向,希望美國下一年度軍事援助,優先提供以色列,將烏克蘭及台灣延後處理。
台灣必須注意,如果共和黨重返執政,是否會因為其外交思想上的孤立主義元素,影響民主與獨裁對抗的國際戰略格局?如果華府對維護自由民主秩序有遲疑,民主陣營會不會被獨裁強權各個擊破?
如果民主與獨裁對抗格局不穩,是否會影響到「台灣有事,世界有事」的氛圍,鼓勵中國冒進?
這裡要特別說明,當前華府對中國威脅及台灣的地緣政治價值,有一定程度共識,孤立主義政治人物仍會支持台灣。只不過,孤立主義會影響到美國所主導自由民主國際秩序的穩定,這對台灣擴增國際空間、加強與各國經貿往來、穩定兩岸情勢,都會帶來新挑戰。
第二個挑戰,美中和緩局勢不一定會持續。
2023年11月拜習會發出管控大國競逐、避免衝突、建立護欄的訊號。不過,這是民主黨拜登政府的政策,如果2024年美國政黨輪替,共和黨政府不一定對美中戰略護欄的概念,會有同樣的重視。川普講得非常清楚,如果他再次當選美國總統,會追求與中國經濟脫鉤。
嚇阻中國,須軟硬兼施
如果美中對立因為美國政黨輪替而再次加劇,一定會影響台海局勢。
從積極的一面來說,台灣戰略地位在美中關係緊張時會更加凸顯。但另一方面,美中關係緊張時,兩岸關係也可能會比較緊張,因為美中對立,北京較不需投鼠忌器,更有可能會「敲山震虎」,利用對台灣的施壓來測試美國。

要成功嚇阻中國,美國與台灣必須軟硬兼施。硬的一手,是讓北京理解到片面改變台海現狀,需要付出巨大代價;軟的一手,是讓北京認為維持現狀符合其利益。過度軟弱,可能會使北京冒進;過度強硬,則可能使北京鋌而走險。
如果民主黨繼續執政,拜登政府應會持續鼓勵兩岸開啟制度化溝通管道,這是美中護欄的重要組成部份。台灣作為美國的重要盟邦,自然不應自外於美國的戰略。
如果美國改由共和黨執政,改採對中國更強硬的態度,台灣也須致力於建立兩岸的互動基礎。美國強硬,台灣就有必須柔軟的壓力。
各界有時會將台灣比作強國的棋子,不過更確切地說,台灣其實是美中競逐當中的「剎車器」。(作者為台灣大學大陸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美國哈佛大學費正清中國研究中心研究員。雜誌原標題為:台灣不是美中棋子 應扮演兩強「剎車器」。責任編輯:王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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