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美國推出「加強21世紀職業與技術教育法案」,也因此出現技職教育復興的趨勢,緊接著紐約、洛杉磯與芝加哥等主要城市都跟進,以讓學子在高中階段就學習技能。
美國的技術專業人員薪水很高,尤其技術員(technician)的薪水不比工程師低。
美國政府之所以推動該項法案,我認為並非因為社會傾向於不接受技術人員,而是企業的經營模式以海外製造為主,導致國內技術專業的需求逐漸減少。
透過法案刺激,增加具備專業技能的人士,政府也投入不少補助,期望讓製造回到美國。
台灣人對技職應改觀
但台灣與美國的國情不同。
台灣社會對於技職教育、技術人員的觀感普遍稍低,薪資條件與其他職業相比也有點距離,雖然有些專業人員的薪水逐漸比工程師高,但是從大眾眼光來看,兩者仍有差距。
台灣當前最重要的課題是,必須改變社會大眾看待技職教育體系的觀念。
過去,社會對五專的觀感其實非常好。學生畢業進入職場,在工廠擔任組長、領班,一路升任副廠長、廠長,也有人中途轉入研發,大家不會覺得他的職涯發展因此受限,因為五專的課程並不侷限於單純的技術層面。
事實上,若仔細研究當時五專的課程,包含普通高中生進入大學要念的微積分、物理與化學,這些原本在大學念的專業知識濃縮成5年課程,五專生得以在理論的部份奠定扎實基礎,甚至不少專科學校都使用原文書上課。
這批學生就業後,不僅能操作機器,也了解機械原理,進而改善、調整機器。
這也是台灣很多產業一步步從「使用」機器,踏入「製造」機器的關鍵之一。例如紡織業者成為紡織機產業、零組件業者轉型工具機產業,他們是台灣這2、30年來,推進產業發展上的重要動力。
重技術輕學科的隱憂
如今,絕大多數的高職只著重技術,幾乎忽略了學生的思考能力與基礎學科的養成,甚至將國文、英文、數學等課程時數減半。除非是家中經濟出現狀況或其他因素,必須提早進入職場的孩子,才會選擇念高職。
再加上,技職體系過去常把學校包裝成:學生不會念書,但在高職找到一片天。光是這句話,就讓很多父母打退堂鼓。
一方面是高職教育只重視技術,一方面是家長不放心把孩子送進高職,雙重因素形成的惡性循環影響下,改變了台灣高中生與高職生人數分布情形。
高中職人數黃金交叉
台灣向來是高職生多於高中生,但到了2019年,兩者人數出現黃金交叉,高中人數佔比首度超越高職,差距逐年擴大。這對台灣並非好事,因為我們仍是個以產業為主的國家,製造業也是撐起台灣經濟的重要支柱。
不少在國際學術界享有聲譽的人,不斷疾呼,台灣要拿諾貝爾獎以彰顯我們在學術上的研究地位。台灣不是不該拿獎,但與其強求,不如讓它自然發展。
當一個國家的經濟發展到一定程度,便有餘力發展基礎科學研究,連帶能逐漸端出好的成果。但是,當我們仍不敢聲稱台灣經濟已富有到有餘裕進行非常前瞻、或是出於興趣導向的研究時,也許先腳踏實地會比較適合。
我不敢斷言我的想法必然正確,但在台科大的這段時間,我發現,因為社會期許跟人才需求面的關係,幾乎多達90%以上的高職生選擇升學,因此,必須讓高職學生能銜接科大的教學內容。
近幾年,不少科大愈來愈不重視設備更新,一是經費窘迫,二是校方認為,學生已在高職完成技術訓練,到了科大只要補足技術背後的理論即可。
但當這群學生從科大畢業時,技術早已經歸零,變成四不像。
高職到科大應連貫
為改變現況,首先,政府部門應該全面盤點高職教育內涵,不只找高職老師討論,更應該納入科大教授,才可能讓技職教育體系具有連貫性。
台科大近幾年開始與大安高工、新竹高工、台中高工等願意改變的學校合作,逐步調整課程架構與教學方法,如大安高工的學生必須以英文簡報畢業專題。
其次是必須盤點所有科群的關係。當108課綱希望學生探索志向,適才適性,高職生入學時即必須選擇就讀科別,且分類比大學科系來得細,比如高職的冷凍科、汽車科都是歸在大學的電機類,這其實都是需要檢討的。
第三是高中職合作。愈來愈多高中成立專案型社團,如機器人社等,高中老師也因此必須另外學技術,若能與高職合作,由高職老師到社團授課,也是一種做法。
雖然政府一再強調重視技職教育,但以國內大學的經費高低排名來看,即使三校合併後,總經費比台科大多的高雄科技大學,也還落在20名之後,這個結果顯然與政府的主張有所落差。
無論如何,台灣技職教育確實到了需要改變的時刻。
(作者為台科大校長;責任編輯:王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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