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棄機師夢成製茶職人　為何晶華、文華東方都要找他？

今年第四季，晶華酒店找上張家齊合作的香檳果香紅茶即將問世。走過台灣許多茶產區、喝遍不同茶種的晶華Robin’s暨上庭酒廊協理孫尚志，曾看過許多業者在茶裡加入化學產品，以能讓茶湯有風味，但張家齊製作的茶葉無需任何添加物，單憑發酵、烘焙技法，就做出自然富含濃郁果香的茶葉，「我試喝的時候嚇到，真的蠻佩服的。」

在此之前，張家齊也曾受邀至米其林一星的台北文華東方酒店雅閣中餐廳，分享茶佐餐專業知識。

張家齊製的東方美人茶，帶有香檳、玫瑰花、蜜桃，以及麝香葡萄等風味，令人驚艷，在英國Great Taste Awards大賽獲得三星獎。（謝佩穎攝）

與機師夢擦身而過，埋頭鑽研茶知識

從默默無聞的製茶師到擁有如今的成績，這一路走得卻不順遂。「背後都是傷，」張家齊直截了當地說。

茶園是張家齊孩提時代的遊戲場，他日日在茶山的樹蔭下寫作業，雖然製茶機養活了張家三代人，他卻著迷於只靠兩片機翼就能翱翔天際的飛機，很早就立定志向要成為機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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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一年級開始，他便不斷鑽研如何改良紙飛機才能飛得更遠，還到圖書館借書閱讀；到了高三，他聽從教官建議報考空軍官校，學科高分過關，視力差了標準值0.2，與飛行夢擦身而過。

上大學後，張家齊打3份工支應機師補習課程費用；大學畢業時，他需要出國累積飛行時數，才能報考民航機師，但零零總總必須花費400萬，光憑打工收入無法負擔。

他不得已寫了借據想向父親借錢，父親卻以「生出一個不切實際的小孩」為由，拒絕了他。

大學主修傳播管理的張家齊當不成機師，便回到苗栗地方電台跑新聞。他白天上班，晚上空閒就研究茶知識，假日則往其他家的茶山跑，觀察同輩青農的工作，順便「取暖」。他發現，其他家父子的想法幾乎都有落差，依循舊經驗做事仍是最高原則。

兩代摩擦的結果，「回到都市去賣保險也好，穿西裝做業務都好，反正爸爸都是頑固講不通，」張家齊觀察。與父親也有不少摩擦的他，當時只把茶葉當興趣，未曾考慮要踏入相關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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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齊期望能為台灣茶產業做出特色茶，吸引更多年輕人喝茶。（謝佩穎攝）

鑽研製茶，要讓年輕人也愛喝

但後來的兩起事件改變了張家齊。首先是張木榮有次操作機器時，頭部不慎撞到機器的銳角，他才意識到，過去總是強悍的父親，也不得不面對上了年紀的事實。

第二個轉折是2015年的「英國藍」農藥事件。手搖茶業者英國藍製做玫瑰花茶的原料被驗出11種農藥殘留，超過安全容許標準。

不料事件以訛傳訛，演變成台產茶葉也有農藥的謠言，連帶影響消費者對茶產業的信任，讓張家齊心生不滿，讓他心生要傳承茶產業的使命感。

不過，他不是追隨父執輩造機器，而是一頭栽入製茶。他的目標是，在前輩林立的茶產業做出特色茶、吸引更多年輕人喝茶。

張家齊選擇發酵度偏重的東方美人茶、紅茶，一改過去2、3天就完成的發酵製程，反覆以炭火烘焙茶葉，同時控制溫度、濕度，慢慢勾出藏在茶葉裡的香氣與風味，完成一段製程需要數週，烘焙次數可達20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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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記錄每次搭配的溫濕度與茶葉品種，以電驅動的無火炭焙機穩定溫度，還從法國買來原文書，鑽研梅納反應並運用在茶葉烘焙，為此所寫的筆記疊起來有半個人高。

「他勇於創新，利用科學方法，把茶葉的條件發揮到最好，」孫尚志觀察。

但也因為顛覆傳統，每當有前輩造訪家中，張木榮總拉著他們一起評論張家齊，「年輕人標新立異，想改變傳統製程哪有那麼簡單？」

一改過去2、3天就完成的發酵製程，張家齊反覆以炭火烘焙茶葉，完成一段製程需要數週，烘焙次數可達20次。（謝佩穎攝）

曾挫敗到與妻子抱頭痛哭

2018年，張家齊第一次帶著他的東方美人茶赴英國參賽，隨即被淘汰，當時又逢小孩出生，他肩頭上的壓力不斷增加，猶如半邊輪胎懸空的車子，再稍微往前，就會墜崖。

有晚，張家齊的太太見他還在研究筆記，便問他，「你會不會後悔放棄飛行的夢想，回來做茶產業？」張家齊瞬間淚崩，「平凡的一句話，但我就是撐不住了，兩夫妻靠在一起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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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他一如往常繼續研究、烘茶並參加比賽，終於以家鄉聞名的東方美人茶在英國賽事拿下三星。

張家齊將一小袋東方美人茶葉遞到記者面前，「聞到什麼味道？」一陣蜜桃清香撲鼻，「很接近，也有日本人說是麝香葡萄的氣味，」他說。

這是他去年獲得三星的東方美人茶，取名「月神」，要向做茶時不眠不休，每晚獨自望著月亮的製茶師致敬。

製茶職人已成父親的驕傲

曾任農委會農糧署「亮點茶莊計劃」講師、講茶學院創辦人湯家鴻觀察，張家齊是在製茶圈30歲一輩中，少數在業界與消費者端皆已累積知名度的職人，「大部份都是爸爸有名，帶出兒子、女兒，只記得這是誰的小孩。」

當記者問張木榮，怎麼看待張家齊現階段的表現，他頓了幾秒後回答，「還可以啦！」接著不斷強調台灣茶產業已進入高原期，下一步應該發展特色茶，猶如在暗示張家齊的路是正確的。

湯家鴻曾趁張家齊不在時拜訪張木榮，雖未明說，但從張家齊放在店裡銷售的茶葉、陸續有媒體上門採訪，「其實可以感受到爸爸很驕傲，只是傳統家庭的男生，通常爸爸跟兒子比較不會說出內心話。」

月神似乎已在張家齊心中，屬於爸爸的那座「高牆」鑿出一個洞，微光正照向曾站在陰影裡的他。

張家齊與父親這輩子的對話卻不到5句，但看著張家齊走出職人之路，父親的驕傲盡在不言中。（謝佩穎攝）

（責任編輯：宋玟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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