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秋天直撲日本的燕子颱風,在大阪外海引起暴潮,讓建築在人工島上的關西機場大淹水,影響高達8000多名乘客,許多人在機場打地鋪過夜。
強風掀起的滔天巨浪,讓油輪撞毀關西機場聯絡橋,癱瘓對外交通。包括記者在內的幾位《天下》同事,也正好在關西年度員工旅遊,被卡了一星期才回台。
嚴重氣候災變震懾了全日本、甚至全球,強度是前所未見。大家都在問,這會成為常態嗎?
答案恐怕是肯定的。

氣候變遷改變全球天氣模式。從歐洲熱浪、德國洪水、再到西伯利亞大火,氣候帶來的災禍一次比一次讓人猝不及防。
然而,「亞太是全球天災最頻仍的地區,」聯合國環境署在一篇報告中言之鑿鑿:綿長的海岸線、低窪的地勢,與星羅棋布的小島國家,讓各種氣候災害如入無人之境。從熱浪、洪水、乾旱,到土石流與海平面上升,無一不是亞太國家的困境。
而這也正是台灣所處的環境。
新常態:颱風變少,強度變大
在台灣,颱風不見了。
「這幾年颱風真的比較少,」台北市消防局整備應變科科長洪文彬說。他參與防災20多年,每到颱風天就進駐莊敬路的災害應變中心埋鍋造飯,最高紀錄是2001年納莉颱風時,他住這整整10天沒回家。
2020年,台灣颱風季沒有颱風,讓貢獻台灣水量四成的源頭落空,導致2021年初發生嚴重旱災,中部縣市陸續限水。
而近年侵襲日本的颱風個數卻變多了,雨量也破紀錄。
「颱風個數變少、強度變強,是近20年觀察到的趨勢,」台大大氣系名譽教授周仲島指出,因為大氣與海洋同時暖化,累積能量更大。
侵襲日本的颱風為什麼變多?周仲島解釋,以前颱風多是從關島往西經過菲律賓、台灣,才到日本,已是強弩之末。但學者發現,近年太平洋高壓主軸北移,讓造訪日本的颱風變多了。
這對於台灣的影響是乾旱,對日本卻意味著水災風險升高。區域氣候合作,從未如此重要。因為氣候系統影響的,從來不是單一國家,而是整個區域。
正如一級保育類動物白海豚,活動地點遍布中國、香港、台灣近岸。任何區域的棲地破壞與誤捕,都讓已瀕危的族群更危急。
因此,這次週年特刊,《天下》特別與四家長期關心亞太地區氣候變遷議題的媒體合作,以「亞洲水危機」為主軸,探討在日本、新加坡、印度與馬來西亞,氣候變遷造成哪些跟水相關的危害,和各國如何應對。

亞洲協力,因應水危機
《日經》氣候變編輯塙和也,在兩個月期間走訪關西國際機場、東京新幹線機廠與埼玉縣等地,探討強降雨對日本的威脅與應對方式。
日本有一半人口生活在10%面積的土地上。過去30年,日本的短時強降雨(每小時降雨量超過50毫米)發生率增加了四成;過去十年,年均土石流次數比起之前十年,多了五成。(看更多:與強颱、土石流共存》日本地下神殿 防洪大作戰)
《第三極》(The Third Pole)特約記者那樂(Alok Gupta),以幽默筆調描繪北印度比哈爾邦日趨嚴重的雨季洪水,如何攪亂印度年輕人的人生大事。(看更多:水災變多又變兇》印度洪水婚禮荒謬劇 逼走年輕人與經濟)
線上非營利媒體《第三極》關注源出喜馬拉雅山系的所有河川流域,西起興都庫什山脈的阿姆河,東至縱貫中南半島的湄公河,以及黃河與長江,灌溉全球四分之一、19億人口。
國土只有台北市兩倍大的新加坡,面臨進逼的海平面上升威脅。若同時遇上極端漲潮和風暴潮,海水可能足以淹沒三分之一的國土。
《聯合早報》記者劉智澎與盧凌之,走訪新加坡各級政府與學術單位,探討蕞爾小國如何基於科學研究,打造一個不沉沒的未來。(看更多:海平面上升危機》新加坡不沉沒 島國的氣候防衛術)
馬來西亞的非營利環境媒體《Macaranga》,以熱帶樹種血桐為名,期許能像這棵樹庇蔭森林裡大小物種一般,發揮同等的影響力。
記者呂嘉雯(Annabelle Lee)採訪海洋生態學者發現,海洋變暖正嚴重威脅馬來西亞周遭海域的珊瑚礁。珊瑚生態學家阿芬迪預測,如果不採取任何措施,到2050年,馬來西亞可能會失去八到九成的珊瑚。(看更多:海洋暖化危機》馬來西亞珊瑚方舟 搶救海中亞馬遜)
我們與氣候變遷的距離,愈來愈近。但氣候的衝擊,卻愈來愈詭譎多變。

以往在亞太地區行禮如儀的季風與颱風,如今卻像青少年的脾氣,愈來愈不可預測,稍不注意就拔山倒樹而來。
中南部未來乾旱風險將愈來愈高,政府與企業從開源、節流、調度、清淤,多管齊下,想方設法在暴雨中,留下更多的水。
各國面對氣候變遷,也設計出各種充滿韌性的應對方式。大家發現,減碳固然是重要目標,但當氣候災難已來到眼前,減災與生存才是要事。
在日本,燕子颱風過後,關西機場啟動耗資541億日圓的大工程:將機場人工島抬高2.7公尺,並在東、南海堤增加消波塊。洪水如果再重演一次,對機場的衝擊只會是當年的270分之一。
新加坡面對海平面上升的威脅,則是在2016年開始仿效荷蘭的圩田開發技術,在外島填海造地,預計在2024年可為新加坡增添810公頃土地。而這可能還只是開始。
共存、轉念與降溫一樣重要
從這些做法,我們觀察到兩個不同於以往的思維。
第一,是共存。與其奢望把災害發生機率降到零,或完全擋在門外,不如打造城市的韌性,即使受災,也不至於發生難以回復的傷害。
日本、新加坡紛紛在埼玉縣、植物園下,打造全球最大地下滯洪池與城市蓄水池。
第二,是轉念。因為氣候變遷衝擊惡化的速度,已經超乎想像。以往認為沒有必要、甚至大逆不道的做法,現在都得要重新納入考慮。
例如,日本東部有些在颱風時受災特別嚴重的地區,政府和居民想出了一個新的方法:在暴雨時故意讓水稻田被淹沒,將其變成滯洪池。
在馬來西亞,海洋生態學家阿芬迪的團隊正在進行實驗「珊瑚復育計劃」,希望找出哪些種類、年齡多大的珊瑚最適合人工培育。
過去,他對珊瑚復育不屑一顧,認為這會讓人們更肆無忌憚破壞海洋。
「我們慢慢理解到,珊瑚復育可能是拯救馬來西亞珊瑚唯一的方法,」阿芬迪說,「要是什麼都不做,珊瑚還有未來嗎?」
面對比哈爾邦的暴雨洪水,年輕新郎阿西夫展現迎娶新娘的決心。還好村裡的人一起想辦法,一開始建議開農用拖拉機,被阿西夫說,「這太難看了,我以後還要做人嗎?」到最後划船迎娶,受到新娘全村的讚許。不過他給新人的建議是:「別在雨季辦婚禮!」
這幾個故事讓我們看見,氣候變遷改變的不只是環境與國土,還塑造了新一代人的生命文化。但最大的共通點是,深切了解困境,並不意味著束手無策,而是發展出更有韌性的共存方式。(責任編輯:洪家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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