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技術立國論」 — 從加工貿易邁向技術大國

書名：日本技術立國論
作者：齋藤優
出版時地：行政院經濟建設委員會經濟研究處
頁數：一五六頁


　明治維新時代，日本從長年鎖國的睡夢中驚醒，極力謀求現代化。但日本地狹人稠，缺乏天然資源，趨向以外匯推動現代化與工業化，進而求富國強兵。
　尤其在二次大戰後，日本強調發展經濟以立國，重視輸入資源，再加工為產品輸出的加工貿易方式。但是到了一九六○年代後期，加工貿易立國的政策在世界政治經濟環境中，已漸無用武之地。
　資源擁有國紛紛改善資源政策，將資源的開發、生產、輸出置於強而有力的國家管理下，禁止輸出資源，規定資源必須在當地加工。對日本而言，這時維持資源與糧食的穩定遠較增加輸出重要。
　再加上，日本毫無章法的輸出已遭嚴厲批評，與美歐的貿易糾紛日烈，而日本的國際競爭力提高，轉向多國企業發展。
　歐洲管理學會根據七○年代末期的資料，評估歐、美、日十九國的國際競爭力，日本的表現凌駕各國之上。在十項因素中，日本在經濟動向、生產效率與成本、前瞻導向等因素上，都拔得頭籌。在市場動向、人力資源與基層結構三項因素上，次於美國，屈居亞軍。

從資本競爭到技術競爭

　因此，過去日本經濟發展政策的基本方針，已有轉換為技術立國的必要。
　齋藤優認為，現在是「控制技術即控制世界」的時代。
　最早開發技術的人，可向世界各國申請該技術的專利權。如為重要技術，甚至可在世界各地的政治經濟上，都發揮影響力。故技術戰略，不僅是企業，而且是國際競爭戰略的核心。
　而近年來，研究開發費用龐大，技術密集產業採取技術合作方式，國際分工的趨勢愈來愈明顯。
　例如汽車工業，在美國製造商獨霸市場時，歐洲製造商相繼加入，然後日本製造商興起，聲勢凌人。但無論那一國製造商都不勝負荷繼續競爭的鉅額投資。因此開始以美國為中心，聯合歐、日製造商，利用資本與技術合作，成立零件供應系統，重新分配世界市場。最後，決定合作條件的談判能力，分配那一國生產那一種零件，還是全靠技術能力。

資本與技術合作

　技術的交易能力涵蓋範圍遠比錢財大，在企業可作經營策略核心，在國家用作國際外交手段。所產生的影響與效果，非技術貿易收支表所能計算。
　齋藤優為國際競爭中的技術革新政策，列出三個要點：
　一、政府研究開發部門的職能與策略。日本趕上歐美各國的原因，可能是卸下了軍事技術投資的重大負擔。此外，研究開發體制究竟為政府導向或民間導向，亦關係重大。
　二、龐大的技術部門及擔任現代產業研究開發主角的，均為多國企業。近年盛行的技術合作，可能形成技術獨佔，減低對研究開發的刺激。
　三、無論大企業的技術競爭能力多強，如果中小企業的技術水準太低，整個經濟的國際競爭力不可能提高。因此各國均為中小企業政策，煞費苦心。
　但從長期觀點來看，國家科技競爭的基礎仍應在全國教育系統上，才能培養革新的人才。

技術貿易互有消長

　自由世界中，技術競爭最激烈的是美、英、法、德、日。
　美、英、法在技術貿易收支上都有盈餘。日本與西德則技術輸入多於輸出，在技術貿易收支上呈赤字。
　值得注意的是，由於在標準化產品的製程上創新，日、德輸出技術的成長率已超過輸入技術的成長率，追趕的腳步越來越快。
　各先進國家的研究發展體系不一：
　英國：英國得諾貝爾獎的次數僅次於美國，為技術輸出國，但產業的國際競爭力卻日益衰退。因此，英國人開始加強從技術發明、應用到工業化過程中各階段的連結，注意產業界的技術革新策略。
　法國：法國的大學和重要產業均為國營，以國家經費推動研究發展。但是，還須從中小企業的技術革新中汲取經濟活力，故金融部門的技術革新政策發達。
　一九八二年，法國制定大規模的科技發展方案，預定在公元二○○○年成為世界第二技術大國，並且由產業、政府、學界共同開發，使研究費支出的年成長率增為一七•八％，研究員人數成長四•五％。
　西德：自力發展科技的精神是德國科技政策的根本之一，而且師徒制在社會上基礎深厚。技術革新並非全靠政府，而是由各同業公會、團體、大學、研究所自動合作，以相互利益一致為基礎，推動技術革新。
　美國：美國技術革新機構的特徵，是一方面採取自由經濟體制，同時政府又積極干預研究開發資源的分配，並透過多國企業的活動，運用世界研究開發資源。資源的分配，受總統政策方針影響很大。
　日本的科技政策與國民經濟發展關係密切。
　從戰後到一九五○年代，日本經濟由復興到獨立，然後是高度成長的準備期，科技政策是由海外積極引進技術。
　一九六○年代經濟高度成長，日本全力加強技術革新基層結構，鼓勵自力開發技術，整建技術發展體制。
　一九七○年代，產業結構朝知識密集化邁進，社會經濟環境發生變化，對過去的成長型態開始不滿。科技政策除了著重提高技術水準外，還必須注意到環境公害、人口爆炸等「成長極限」的問題。

新時代的主角

　邁入一九八○年代以後，科技已位列貿易政策之前，成為開拓新時代的主角。
　「技術立國」終於成為日本國策。
　日本研究開發資源（人才、設備、資金等）成長很快。一九六○年代，研究費的增加率已超越國民所得的成長率。一九六五年研究費僅佔國民所得一•六％，為經濟合作開發組織（ＯＥＣＤ）諸國中最低的一類。但一九八○年比率即升為二•四％，僅次於西德（二•七％）、美國（二•五％），居世界第三。
　這要歸功於企業研究部門與大學的增設及研究機構的現代化。
　一九六五年到八一年間，研究機構與人員數都約增三倍。增加的研究機構中，九六％屬公司企業，三％為大學。增加的研究員企業界也佔了六一％，大學只佔三四％。
　而日本全國研究經費的分配，平均每年企業佔六五％，研究機構一五％，大學二○％。大學著重於基礎研究，研究機構以應用研究為主，公司則以開發研究為中心。
　齋藤優認為日本對開發研究、應用研究與基礎研究的資源分配比率，以五、二、三較適當。
　美、英、法、德諸國，政府約負擔全國研究開發支出的一半，日本則僅約四分之一，可說是民間主導型研究開發。
　政府在研究開發中的職責是擔負具有很大社會利益，但民間機構力所未逮的研究開發工作（如醫藥、公害防止、或需鉅額投資的尖端科技），或是國家開發所必需的科技（如核能、太空、新能源、與國家安全有關的科技等）。

國有專利束之高閣

　近年來，日本政府研究機關的基礎研究與應用研究佔研究費的比例降低，而開發研究比例增高，原因是：
　－基礎研究由大學全權處理的政策已經很明顯。
　－開發研究所需的人才、設備、資金規模日大，由民營企業單獨負責，已感困難。
　－已經從海外引進技術的階段提昇到自行研究開發。
　－一九六○年起，愈來愈多政府研究機構以委託研究、補助費等名義與民間企業共同研究，這類研究大都屬於開發研究。
　但齋藤優認為，日本應虛心檢討政府研究機構對經濟發展的貢獻。
　就研究員總數而言，一九八○年民間企業共十六萬人，政府研究機構才一萬人。每位研究員的專利與新設計申請件數，民間企業約二件，政府研究機構只有○•一件。
　此外，國有專利中九三％被束之高閣。原因是國有專利能為企業界利用的技術不多，流通管道效果差，與民間疏於聯絡。而中小企業很少接近國立試驗所或主動尋求優異技術並買來應用。

為下一代開發技術

　齋藤優指出，政府研究機構必須具有新功能：
　一、為下一代開發技術。
　如能源與重要資源、糧食、自然環境等問題，眼前的五年、十年或許還不致造成問題，但是到了二十年、三十年後的下一代，日本就有許多潛在的問題。
　因此，必須擬訂一套下一代產業基礎技術研究開發制度，如新材料（精密陶瓷、高分子材料等）、遺傳工程等，都是有關的研究開發項目。
　二、以高度化及大規模為主的技術發展方向，應與日本全國研究開發資源（人才、設備）重新配合。
　日本政府與民間企業、學術界只有上下的歸屬，而缺乏橫向的聯繫。因此對研究開發資源，難作有效運用。政府的官員常出任民間要職，但政府從未自民間企業或大學進用人才。無論那一型研究機構如缺乏人才的不斷出入，必漸趨衰竭。
　三、對科技國際化的配合。
　日本面臨的國際經濟環境是：先進國家在最新技術上競賽，第三世界對先進國家技術移轉的要求日益強烈。在資源、環境等問題上，各國合作開發的項目大增，而核能、太空、海洋方面的開發又直接影響各國權益。技術與國家安全保障關係密切。
　技術政策必須配合經濟的國際化。過去日本以引進技術為主，今後需加強技術開發與技術輸出。如何利用日本的技術移轉與第三世界的資源，形成健全的相互依存關係，並且成為對外安全談判的重要籌碼，均需要具體可行的政策與制度。
　最後，齋藤優提出日本技術立國之道。
　一、技術立國政策之推行，必須有行政組織適度的配合與正確的運作。
　在中央，總理親自領導的科學技術會議已逐漸加強協調各部會間科技政策，在提高效率及科技預算分配等方面，提供意見。齋藤優認為還應該調整科技會議構成份子，增加區域科技會議代表及消費者代表；學術界代振中，在自然科學之外，增加人文科學代表；產業界代表也應包括中小企業。並且，在各都道府縣都成立由首長主持的區域科技會議。
　二、舉國一致培育文化與技術。
　日本的政治、經濟、人口及科技資源全部集中於東京及附近大都市。因此，日本已考慮建立更多的地方城市，擔負科技發展的任務。
　建設筑波研究學園，就是日本政府的新嘗試。從一九六一年就開始籌劃，遷移了三十六所國立研究機關到茨城縣筑波地區，新建的筑波大學則於一九八○年完工。

區域時代來臨

　一九八○年，日本通產省更提出建立技術密集都市的十年計劃，由區域文化、傳統與優美自然的生活環境、學術研究機構及技術密集產業等「住、學、產」結合而建設高技術密集地區。地方自治單位是建設技術都市的主力。
　通產省的呼籲，引起地方自治單位的熱烈反應。一九八二年有十九個地區膺選為通產省的調查對象，各區域的技術都市建設計劃，都充份利用地方特色富有變化。
　三、培育有豐富創造力的人才。
　今後日本技術政策必須從過去引進技術，轉為技術開發、技術移轉，即提高國家的科技創造力。
　人才培育與基礎研究的專門負責機構是大學，但事實上，在日本，只有大量需要的技術人員才採用大學畢業生，由公司培養。研究人員與高級技術人員則依賴歐美的研究所養成。日本的大學對支持技術立國的程度尚嫌不夠。
　因此，日本應全力整建大學研究所，並在國際間積極爭取人才。
　齋藤優堅信，技術立國是日本必走之路，科技發展不但要為這一代，也要為下一代的日本人帶來幸福與安全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