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電業擂不起電子戰鼓？

在科技的國際舞台上，除了美、日競賽外，韓國是個引人談論的新選手，預計韓國將在八三─八八年間，投資十億美元生產半導體，如果成功，將使韓國成為僅次於美、日的第三大供應國。

餅越發越大

事實上，「資訊」 這塊餅越發越大，著實令人眼紅。僅終端機一項，根據美國 Arthur D. Litt1e顧問公司調查，未來五年內，全世界終端機市場一年將達兩百億美元左右，十年後更高達一二七○億美元。
觀察者卻指出，儘管中、韓都想分塊餅吃，走的卻是不同的路，韓國走的是半導體，要作資訊產品的心臟；台灣家電業跨入電子，卻以週邊設備產品為主。
三十多年前，從生產電風扇起家的家電業，也由生產各式各樣家用電器，尤其是黑白電視、彩色電視機的製造技術，兩、三年前開始生產資訊週邊產品，包括顯像機、終端機、印表機等。由於家電廠商歷史久，在資金和大量生產的條件上比新起的資訊公司佔優勢，不少人期望，家電業者也能為新開發的資訊園澆水施肥。
台灣家電業能夠分得多少羹？各公司都在努力爭取。
「從家電業轉到電子，雖然冒了些風險，但卻是大同的一大步，」太同電子總經理林葉增說。這一大步將使去年營業額二百多億台幣的大同公司，今年出產總值有望達到四百五十億，其中可能有一百億資訊週邊產品。這種轉向將使大同公司老樹回春似地業績大幅成長。
廠房中，原來生產電視機的生產線紛紛挪來生產終端機、顯像機，掛著外國品牌源源出口，工廠警衛也注意到了：「他們最近出貨出得很多。」
以顯像機為例，去年，三大家電公司大同、東元和聲寶共出口價值約二十三億台幣的顯像機；今年一到四月間，三家的表現已經達二十四億，佔全國顯像機出囗金額七○％，其中將近一半是大同出口的。
　這種種轉變的軌跡，被工業局主管家電業多年的姚宏謀視為「產業的自然調整」。

大限與大勢

以電視機出囗為例，黑白電視自七十一年起被韓國取代，一蹶不振後，彩色電視成為繼起的明星，但國內、外市場卻趨近飽和；再加上今年被美國國際貿委會宣判傾銷，我國政府也定出七十五年要開放彩色電視進口，等於宣判了彩色電視機的「大限」，「非走出一條新路不可，不然就死掉了」，是業者的共識。
而電工器材業純利率下降的大勢更能說明這種轉向其來有自；六十六年時，平均每銷售一百元可以賺淨利二三．五元，到七十年，只有六塊錢可賺。
經濟學家薜琦曾經指出，台灣成功是因為「企業家非常能幹，他們可以在變動的環境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後在這個位置上可以賺錢」，既有效率，又能靈活應變。
而家電業者於兩、三年前開始，生產技術上和電視接近的終端機、顯像機，又一次證實台灣企業的活力。目前，資訊產品已經成為老企業脈絡中的活血，在公司總營業中佔的比重也有上升，在起步早的公司很容易看出轉變的趨勢。
二十多年前由馬達起家的東元，也由重電到家電，再伸長觸角到資訊，漸漸達到企業結構轉型的目的；去年五十億台幣營業額中，重電、家電和電子幾乎鼎足而三，電子產品比前年成長了將近一倍。
今年八月，東元投資四億新台幣興建的觀音新廠（第一期工程）完工，將成為生產終端機、印表機等產品的重鎮，一個月可以生產八萬台黑白顯像機和終端機。新廠總共佔地五萬坪，等於是現有三廠面樍的總和，未來還有擴充發展的餘地。

新公司也賺錢

談起東元企業的多角化，總經理張火山主張「不作外行的事」，現在生產終端機、顯像機是由電視、計算機的技術累積而成的。至於東元不在行的產品，例如通信器材，就成立新公司來處理。座落在科學園區內，東元的關係企業東訊公司委任由美返國、曾任交通部顧問的劉兆凱主持，預計今年營業將超過五百萬美金，以內銷電話交換機為主。
三大國資家電商中，聲寶公司雖然起步較晚，但是和東元電機同為聯華電子的股東，各佔一○％股份；趕工中的新廠也打算大量吸收外國個人電腦的訂單。
全國第五大財團，大同公司，則早就佈下許多不同功能的棋子，子公司中與資訊有關的業務包括層次較低的樍體電路（台灣通信）、晶圓（大同矽晶）、映像管（中華映管）、終端產品（太同電子）等。
在接近買主的地區作研究發展，也有了初步的結果。三年前，大同公司買下包括研究、生產的英國廠，去年起轉虧為盈，還開發出個人電腦，今年七月份回國亮相。而去年才在加州紅木巿（Red WoodCity）成立的大同科技公司，也開發出十六位元個人電腦，回饋紿國內的大同。
家電業者指出，家電在台歷史久，資訊業年輕而且更新速度快，成立新公司往往有管理上的便利。歌林的子公司新林科技公司去年成立，要為歌林打資訊的前衛戰，有二十名人手，平均年齡不到三十歲，總經理丁振鐸才三十二歲。為了減低投資的風險，新林科技公司沒有投資生產設備，而是移交紿衛星廠負責，總經理丁振鐸表示，目前先培養研究和銷售實力，預計今年營業可達一百萬美金。
但是由已有的擴廠或投資新公司來看，都偏重在終端機、顯像機等末端產品，提起最基礎的半導體投資，廠商的反應一致是「資金太少，投資不起」；只有大同公司一家，最近要初步投資兩億台幣，擴充大同工學院半導體研究室的實驗設備，研究電腦用的樍體電路。這些和韓國企業為求長期發展，作半導體的作法迥然不同。
擔心台灣家電業會不敵韓國的人士形容業界的行動是「伸一隻腳試試水溫」，還沒有真正動起來。
看在年輕的資訊業眼中，家電老大哥有充裕的資金和經營經驗，但是不作基礎的半導體，重要的零件就控制在別人手中。另一方面，即使一直作終端產品，研究發展和市場行銷也有待加強，否則等於在整個經濟活動中，只提供了勞力一項，就長遠看，恐怕是禍不是福。

人才領先

瞻望末來台灣在科技上的競爭力，電子業和政府單位都不約而同地表示，台灣領先的就是人才和設計能力，而且估計台灣的優勢領先韓國二—五年。
根據美國商業銀行的調查報告，我國擁有的電子、電機工程師有八千人，在亞洲四條龍中，遙遙領先於韓國的二干三百人，新加坡的八百人、香港的四百人，是台灣邁向科技最寶貴的資產。
這些人力資產使台灣擁有的技術層面不斷提昇，太同電子總經理林葉增十多年前回國，是技術提昇的見證人，他分析家電業盛行的代工生產（ＯＥＭ）有三種層次，最初級的是買主設計，自己只負責生產：二是按對方的規格設計，打他人品牌銷售：第三種是買主只提供產品概念（product concept），由本地廠商設計、生產。現在台灣第二、三種層次的ＯＥＭ越來越多。
例如，原來只有電視一項產品的艾德蒙公司，兩年前開始加入資訊市場，由於參與的工程師大多數有碩士學位，所以起步才兩年，就因為本身的設計能力勝過韓國的對手，而爭取到美國 Invision 彩色圖形終端機和杭寧威（Honeywell）終端機的技術合作。
　「即使將來還是作ＯＥＭ，技術不斷提昇就是台灣作ＯＥＭ的條件，」年輕的行銷人員輕敲著桌面說。但是人才之外，研究發展的效果也是靠研究經費堆起來的，全茂公司總經理李信麟就曾經說過，走資訊這條路，「不把錢放上去就沒有未來。」

大家去挖寶

但是國科會部門計劃處處長楊世緘卻表示，二、三十年來，台灣教育培養了一座人才的寶庫，但是企業界研究發展做的不夠，「這座寶庫還沒有被成功挖採，所以必須先炒熱企業界的研究發展，大家一起去挖寶。」
另一方面，熟悉國內家電業的人士也指出，多年來政府還沒有積極運用投資抵減或其他財務上的措施，激勵廠商大力投資研究發展。不過，工業主管當局正在考慮規定各產業研展經費的比例，並給予抵減。
主管當局甚至苦心安排，用另一種研究發展模式「共同開發」，來加速廠商作研究的速度─由工研院電子所進行研究，業者分攤費用或支付技術轉移費用心已經完成的研究有電視統一機種、硬式磁碟機、十六位元電腦等。
識者同時指出，國內經濟環境的保護氣氛助長了業者喜歡在國內賺取暴利、保守的心態。
長期以來，家電產品的進口關稅一直高達四五％，七十一年起，又實施限向歐美採購的措施，更把世界家電盟主日本摒絕於台灣市場之外，使台灣家電業一方面可以在國內賺高利，一方面又免於與外貨競爭。
以十九吋彩色電視機為例，國內消費者往往要付出兩、三萬元，等於產品在美國零售價的一倍左右，「一直是內銷補貼外銷，希望他們能長大，去國際競爭，使中國貨揚眉吐氣，結果還是美夢成空！」一位消費者忿忿地說。

不要老是吃奶嘴

若是沒有政策上的保護，家電業者暴露在國際市場競爭下，是否能和外貨競爭是個問號。例如日製錄放影機一台約兩萬台幣，即使加上關稅，還是可能比國產品的三萬元一台便宜，但是經濟部已決定七十五年起要打開大門，讓外貨進關，希望「不要老是吃奶嘴，」一位工業局官員說。
也有人指出，經營者的心態是關鍵所在。「家電業老闆太保守，眼睛只看著國內市場，」工業局官員搖搖頭稅。明顯的例子是，韓國已把微波烤箱列為家電的明星產品，不但大量出口，還要進一步擴充產能：單是三星集團在美國的新廠就能年產四十萬台微波烤箱，國內到現在只有一家生產，最常見的解釋是「不適合中國人的飲食習慣」。
與韓國企業的衝勁兩相對照，新近回國創業的華智公司總經理司徒汝煥，用比喻形容韓國勇於冒險：「當年韓國現代企業有了第一艘船的訂單時，還沒有船塢！」如今現代已是世界數一數二的造船巨人。
台灣的經營者即只想冒百分之百安全的風險，「這樣「連 fo1low the leader （追隨領導者）都做不到，只能做 follow the followers （追隨追隨者），」工研院電子所代所長史欽泰半開玩笑地說，眉頭卻是緊皺著的。
廠商受保護而養成怕冒險的心態，「說的好聽是保守，說的難聽是依賴外國技術成性，」一位年輕的家電研究部門負責人說。與較先進公司技術合作能加快公司學習速度，但是還是要從中累積經驗，自己開發，而不能一直倚賴外援，「而且 know-how會越來越貴，將來有錢別人也不見得肯賣，」史欽泰再發出憂心之鳴。
「總是會有飯吃的啦！」一位老牌家電公司的重要負責人莫可奈何地說。只是，不少人懷疑：在韓國大步跨入資訊世界後，台灣還有多少飯可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