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島剛：弔謁李登輝的外交之謎？蔣介石國葬讓日本人學到的一堂課

中國則對此提出怨言，中日友好協會會長廖承志表達不滿，「蔣介石是中國的國賊，提倡中日友好的日本，居然指派自民黨內高階代表前往，令人不敢相信。倘若真是如此，中國人民必對此感到憤怒。」

這讓當時的日本首相三木武夫感到卻步。他拜託前首相佐藤榮作，「不要代表自民黨，而是以朋友的身分去參加。」包含前首相佐藤在內的親台派表示反對，「對死者表達禮數，是我們東洋的道義，跟中日關係是兩回事。」

最後，前首相佐藤還是以朋友的身分到了台灣。儘管自民黨成員就有18位出席，但不以代表「團」稱之，前首相佐藤也不以團長身分出席。對此，台灣政府和媒體都避而不談。

45年後，前總統李登輝的弔謁外交，再次在台展開。李登輝是促成台灣民主化的核心人物，他對台日關係的貢獻很深，在日本也有很多追隨者。即便台日沒有邦交，日本也考慮指派首相級的人選到台灣參加弔謁，那就是前首相森喜朗。

廣告

李登輝葬禮番外篇

這應該是在蔣介石的喪禮上學到的吧。森喜朗的立場，不是以政府、自民黨代表或是友人身分出席，而是以「日華議員懇談會」這個跨越黨派的國會議員代表團團長的頭銜，中國也沒有對此表示不滿。

即便如此，只要牽扯到台日、中日、兩岸關係，就會有事發生。前首相森喜朗9月18日出席追思禮拜，並且發言表示，「首相菅義偉希望，若有機會能夠通上電話。」電話的那頭，指的當然是總統蔡英文。這是核彈級的發言。

前總統李登輝的追思禮拜（總統府提供）

1972年台日斷交之來，雙方現任的國家領導人從未直接通話，這當然也是中日關係的一大禁忌。

中國的感受應該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促成菅義偉執政的核心人物，是自民黨幹事長二階俊博，他是黨內的強力後盾，也是自認與公認的親中派。菅義偉競選日本首相的時候，曾表達有意改善中日關係，中國若對此懷抱期待也很正常。

廣告

中方的反應來得很快。「我們要求日方說明，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中國外交部新聞官員如此一說，希望能儘速滅火。

但是，前首相森喜朗的「電話發言」仍有謎題待解。台灣的口譯，完全沒有把森喜朗的發言譯為中文。但負責翻譯的是台灣譯者老將蘇定東，這部份森喜朗的發言簡單明瞭，蘇定東不可能聽錯。

看起來，實在沒有證據證明，蘇定東是因為聽到如此重大的發言，所以懷疑自己的耳朵，當場就沒有翻譯出來。口譯者本來就是為了講者服務，會因為自己的判斷而決定要不要把對方的話翻譯出來嗎？

台灣不想再刺激中國？

此外，蔡總統自己也說「沒有通話的規劃，不過台日雙方隨時保持合作關係。」我想起2016年，美國總統川普和蔡英文總統在上任前進行電話會談，台灣還附上照片作為宣傳。跟當時的狀況相比，蔡總統自己澄清電話會談的可能性，看起來相當不自然。

總統蔡英文接見來訪的日本前首相森喜朗（總統府提供）

現在，前所未有的緊張感正圍繞著台灣。中國軍機頻繁地跨越台灣海峽的中線，接近台灣領空。據說，中國也有只針對台灣實質掌控的東沙群島進行攻擊的計劃。我想，台灣政府也許不想再刺激中國。

廣告

除此之外，還有幾種說法。像是首相菅義偉對台灣問題的了解不足，向森喜朗傳達訊息時，口誤提到「通電話。」或是過去就多次失言的森喜朗，自己把話說過頭了。還有一個說法是，「本來是要私下傳達的訊息，但他不知道攝影機正在拍攝，就說出口了。」

不過，日本外交官私下跟我說「那不大可能」，即柔軟地否定此說。首相菅義偉過去長期擔任官房長官，應該從外務省官員那邊上了許多課才對。森喜朗雖老，但也是當過首相的人，應該能夠分辨可以說和不能說的話。

我重看了當時的影片，發現森喜朗說：「還有一件事想傳達。昨天早上，首相菅義偉得知我要到台灣，打電話給我。」後面說的就是「電話會談」的事。從這樣的脈絡來看，我認為他故意講出來的可能性比較高。

菅義偉是故意的？

若首相菅義偉真有此意，應該是先向台灣私下表達。拿到檯面上說，就是因為無法實現。

廣告

實際上，他並非有意進行電話會談，這是首相菅義偉的一種表演，可能是要釋放給中國、二階俊博、支持安倍的保守人士、台灣各界的訊息。即便最後造成騷動，只要不予承認就好。但我仍有疑問，外交經驗與造詣都沒那麼深的首相菅義偉，真的會忽然使出這麼高風險的招數嗎？

如此想來，謎團更為擴大，這個問題太有趣了。引發騷動之後，中日領導人之間的電話會談很快舉行，而官房長官加藤則以「事實上沒有計劃也沒有調整」來否認菅義偉和蔡英文之間的電話會談。可以確定的是，檯面下有些事情正在蠢蠢欲動。

弔謁前總統李登輝之際，美國也派了衛生部長和國務次卿出席。中美新冷戰之中，也可以窺探中美國對台灣的重視。日本和美國都面臨政權輪替時期，政治版圖也容易大舉動盪。李登輝走了這兩個多月來，我們重新認識到弔謁外交的重要性。（責任編輯：洪家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