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桌的一側是北韓領導者,他來自那個高度孤離、過去30年全力發展核彈頭和飛彈的國家。
金正恩聲稱,目前正處於經濟發展的歷史轉折點──但北韓政權過去也曾提出類似的說法,也一直沒有放棄那些它認為有如生存保證的武器。(看更多:北韓變「乖」 金正恩在打什麼算盤?)
會議桌的另一邊,則是位前所未見的美國總統:善變、輕視建言(連自家官員的建言也不例外),認為自身直覺(他的「交易的藝術」)才是最佳指引。
這樣的不確定性,單是在過去這一陣子,就已經帶來了幾次大轉折。
川普威脅,若金正恩不要協議,就會遇上利比亞式的「大毀滅」,並宣佈取消高峰會;接著,他又宣佈會舉行高峰會,接待金正恩的重要副手前往白宮,並展現他從未對任何美國盟友展現過的熱情。

不到最後一刻,一切都還充滿變數
這樣的的情況下,不到最後一刻,實在無法確定兩人是否會週二早上9點,出現在新加坡的嘉佩樂酒店,實現美國及北韓現任領導者的首度會面。
不過,先行團隊已經到達新加坡,急忙為高峰會預做準備。早在正式協商開始之前,雙方就已經下出了開局的棋步。
北韓停止了核武及長程飛彈測試,開始拆除核試場地,但核試場地的重要性仍受人質疑。
川普給予北韓政權的尊重和認可,為過去70年中首見。他熱情接待北韓高官金英哲,並於同一天突然拋棄了美國先前的協商立場。
他接受了北韓的堅持,亦即未來的核武裁撤不會是美國官員堅持的「一次全部完成」,而是分階段裁撤,並於過程中舉行數次峰會。
川普也輕易拋棄了他先前在北韓政策上的「強力施壓」立場。
以國會立法為基礎的美國制裁,依法必須在北韓明顯改變了行為之後,才能取消。聯合國制裁是以安理會決議為基礎,但強制力的差異非常大;目前已有跡象顯示,中國正在放寬北韓貿易的限制。
6月12日,若兩位領導者坐上談判桌,邁向協議之路也會立刻變得陡峭許多。(看更多:川普見金正恩 最糟可能出什麼差錯?)
川普試圖壓低外界預期,將高峰會定調為「相互了解,再加一些東西」。
但如果在核武裁撤上沒有重大進展,許多人就會認定這是場失敗的高峰會。為了取得進展,川普必須針對金正恩最想要的安全保證,做出重大表態。
兩位領導者都會帶著手牌(快速又能實現的讓步)參與新加坡峰會,最重要的問題即為,他們會用什麼樣的順序、打出哪些牌。
川普、金正恩,各要打出什麼牌?
金正恩至少應該會將目前的核武及飛彈暫停測試正式化;他也可能會更進一步,為現有核武訂出上限,並凍結鈾精鍊等其他核武活動。
不過,開場提議的最重大元素,就是宣告裁撤核武的計畫;接下來的一切,就只是細節問題,例如裁撤核武的定義為何、是否有明確時間表等。
美國的前任北韓政策特別代表、現為美國和平研究所顧問的尹(Joseph Yun)表示,「我相信北韓很有可能會表示,它們確實願意裁撤核武,但也要有正式書面協議,而正式書面協議需要協商。」
曾在柯林頓政府主導北韓協商的加魯奇(Robert Gallucci)認為,川普本次高峰會的成敗關鍵,就是獲取詳細的核武裁撤聲明。
加魯奇在華府智庫史汀生中心(Stimson Center)的討論中表示,有了這樣的聲明,「就算他沒有得到其他的東西,這還是一場成功的高峰會。如果他拿到了一切,但沒有得到這樣東西,那就是失敗。」
外界預期,金正恩開場提議的另一項元素,就是允許國際調查人員造訪北韓的公開核武場址,特別是寧邊原子能研究中心。
新美國基金會董事、曾主導北韓非正式協商的迪馬喬(Suzanne DiMaggio)表示,「思考何謂這場高峰會的重大成功之時,我會想,讓調查人員回到北韓,必定是我們的首要目標之一。」
美國可能要求什麼?
這些妥協符合北韓在過往協議中的提議。想有所突破,金正恩得更進一步。
在這次高峰會或後續會議中,美國可能會要求北韓提供完整的、含括公開和未公開核武計畫的清單──這是個過往協議皆無法達成的目標。
這樣的清單得接受調查人員驗證才有意義;調查人員可以出自國際原子能總署,也可以是專門為此組成的調查組織。
川普可以提供數種交換條件,其中之一即為「負面安全保證」,也就是保證不發動攻擊;川普過去的推特發文和談話,對此也非常有幫助。川普亦表示,他或許已經準備好展開正式和平協議的談判,以結束這場目前僅受制於1953年停戰協定的衝突。
在此同時,美國可以在平壤設立聯絡辦公室,並允許北韓在華盛頓特區設立聯絡辦公室,朝相互承認邁進一步。
美國展現彈性和敏感的另一個方式,就是降低美韓聯合軍演的強度,避免使用平壤眼中的「核武及戰略武器」,例如F-22隱形戰機、B1-B轟炸機等。

日本、南韓的擔心:川普讓步太多
東京和首爾則擔心,川普在這方面會做出太多讓步,提出撤出美國駐軍或其他會削弱該區美國盟友的交換條件,而且川普先前也沒展現對盟友的強力支持。該區的焦慮,已經從擔心川普不願與北韓接觸,變為擔心他會太急於討好北韓。
擁有北韓核武計畫第一手經驗、史丹佛物理學家海克(Siegfried Hecker)表示,完整裁撤北韓的核武(估計約有20至30枚彈頭)、銷毀飛彈並移除原物料和產能,可能至少得花費10年。
在此同時,外界會希望北韓加入核武禁擴條約(NPT),並簽署全面禁止核試驗條約(CTBT),以確立其無核武立場。
另一方面,制裁會分批移除,並確立北韓在國際組織中的地位,作為外交關係正常化的一環。
這些事很可能已經超出了新加坡高峰會的範圍。
高峰會的重點在於,協商是否有朝前述方向邁進,以及金正恩能否證明北韓這次是真的有意裁撤核武。
尹在週二對參議院委員會表示,「金正恩現在34歲,我想他可能還會再活40年以上,而且他有居於海外的經驗。雖然由過往紀錄來看,北韓並未展現任何想要裁撤核武的跡象,但……這是個值得測試的假設……戰爭絕非選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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