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期的專欄,我介紹了哈佛大學教授奈伊(Joseph Nye)最近提出的「金德柏格陷阱」(Kindleberger trap)問題。
奈伊擔心,由於美國無心也無力繼續扮演國際公共財供給者的角色,而中國尚未準備好填補這個真空,當前的國際體系,有可能掉入金德柏格所描繪一戰到二戰之間出現的秩序崩解。
奈伊所描繪的戰後國際秩序,是美國盛世下太平(Pax Americana)的憧憬,而對於美國霸權的兩面性避而不談,這是對複雜歷史的選擇性詮釋。對美國中心主義者來說,多數國家都是戰後自由國際秩序的受益者,他們是搭便車,並不分擔秩序維護的成本。
其實,在美國的霸權之下,除了它最親密盟友可以分享特權外,絕大多數國家都是順從者。他們受惠於這個秩序所提供的和平與經濟發展機會,但也只能接受美國霸權體系下,國際公共財長期供給不足或公共財品質不佳的問題,承受美國不時將公共財的成本任意轉嫁的問題,甚至,他們必須忍受強加於人的「公共之惡」(public bads)。
他們無從選擇,因為美國只准自己獨家提供國際公共財,也只提供它的意識形態體系所認可的公共財。它阻撓公共財提供的替代機制出現(儘管可能更符合人類社會的整體利益),也極力防範新興大國來取代它的獨佔鰲頭地位。
例如,為了自己的戰略利益,美國在不少地區製造政治動亂,擅自進行軍事干預來鏟除反美政權;又如,強迫各國打開資本市場與解除金融管制,然後讓熱錢在各國興風作浪,讓華爾街有毒金融產品氾濫全球。這些都是強加於人的公共之惡。
再者,在七○年代初的「尼克森震撼」之後,美國無法提供穩定的貨幣秩序,長期濫用國際鑄幣特權,但又阻擋國際貨幣基金(IMF)的特別提款權(SDR)機制升級為超主權貨幣,還不斷打壓歐元,就是提供劣質公共財。
所以,我們固然需擔心美國霸權衰退,國際公共財的提供機制難以為繼;另一方面,美國的逐步退位,也為全球治理機制的改革提供歷史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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