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哲斌：多麼痛的領悟！川普的新聞課

巴奎又舉二○○四年大選為例，當時他在《洛杉磯時報》擔任主編，民主黨候選人凱瑞（John Kerry）爆發服役紀錄造假爭議，編輯部很快發現，這只是一場空穴來風的政治攻擊，但他與主跑記者都很苦惱，不知如何在報導中，直白寫出「這是假的」，因為這違背他們的新聞訓練，最後，間接造成小布希勝選連任。

今年有所不同，巴奎承認，「川普挑戰了我們的語言，他改變了新聞學。」

這場新聞媒體的集體轉向，部份來自愧歉，部份來自恐懼。一開始，出自獵奇天性，美國媒體對於「川普旋風」抱持熱烈態度。

哈佛大學媒體政治中心的研究報告指出，初選初期，川普擁有不尋常的低民調、高曝光，而且多數都是正面報導，一路將他推升到黨內民調首位。《紐約時報》統計，截至三月，川普獲得價值近二十億美元的媒體曝光，是希拉蕊的兩倍半，更是黨內對手近十倍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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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五、六月間，川普橫掃黨內初選，愈來愈勢不可擋，此時，媒體才轉變態度，開始嚴格檢視他的言行，並發現他信口開河的程度讓人震驚。曾獲普利茲獎的查核網站「PolitiFact」六月統計，希拉蕊所有公開發言或政策宣示，約有一二%涉及說謊或不實，川普的數據高達六一%。

傳統上，媒體記者不會在報導中直接駁斥政治人物，而是讓對手陣營來質疑或辯證，但極易淪為政敵之間的攻訐，讓選民難以適從；川普正是抓住此弱點，大打烏賊戰。《紐約時報》媒體路線記者盧登堡寫道，新聞記者信奉的「平衡報導」已不足以應付這場選戰；取而代之，「事實查核」（fact-checking）成為新聞圈的關鍵詞。

美國新聞媒體的轉向，另一個心理動機是恐懼，英國脫歐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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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間，《衛報》總編輯維納（Katharine Viner）寫了一篇長文，分析社群網站等科技因素，如何破壞了媒體真實。她舉脫歐公投為例，雖然經濟學家與主流媒體大多主張脫歐弊大於利，但鼓吹脫歐的政客訴求，「英國每週金援歐盟三億五千萬英鎊，脫歐後，可轉而資助國內醫療支出」，此一承諾在網路凝聚巨大迴響。

結果，當公投以些微差距通過脫離歐盟，隔天一早，脫歐聯盟承認，這項宣稱並無實據，引發舉國譁然。而且，政治人物鼓吹脫歐期間，不斷訴諸仇外語言，也已深植民間，據統計，公投後一個月內，英國種族主義的排外襲擊事件暴增五八％。

凡此種種讓美國新聞界警覺，川普不負責任的語言風格、充滿仇恨歧視的選舉策略，會不會讓美國同樣陷入危機？

新聞學者明迪屈（David Mindich）撰文指出，這是美國新聞界的「蒙洛時刻」，媒體記者必須效法傳奇媒體人蒙洛（Edward Murrow）挺身對抗麥卡錫主義，阻止川普像參議員麥卡錫一樣，利用恐懼與偏見牟取政治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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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就是要拆穿謊言

基於上述因素，美國新聞圈開始集體補洞，在大選辯論會加入即時查核、猛打川普的財務負債及逃稅紀錄、揭露川普對使用核武的危險態度。

問題是，川普之所以崛起，固然有媒體及科技因素，背後更夾纏社會與經濟因素，加上希拉蕊身陷醜聞泥淖，選情仍難預測。無論川普是否當選，都已改變當代的政治文化，美國乃至全世界，勢必要面對其後果與挑戰。

新聞媒體也是，包括台灣，都能從川普身上學到極寶貴的一課：不要輕易相信政治人物，不要輕易有聞必錄、來函照登，因為，說謊是政客的天性，而新聞媒體的重要職責之一，就是努力拆穿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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