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正中的航道

另一幕景象也發人深省：不久前，「全力以赴」追逐名利的心態，曾是雷根政府經濟文化中最為人樂於遵守的信條。但是，隨著數位華爾街百萬富翁的非法內線交易被定罪後，這種不計手段獲取財富的文化，開始受到懷疑。此外，越戰的陰影，不再是以電影「藍波」故事中瘋狂的報復幻想方式出現，而是以另一部電影「前進高棉」的方式，直接將越戰的混亂、悲劇，展現給大眾。

再以伊朗門醜聞而言，雷根過去的魅力徹底的崩潰，他一向坦白的優點和原則，不攻自破。令人不解的是，這位素受美國人愛戴的總統，竟然會重蹈尼克森的覆轍。

所有這一切現象，到底顯現出美國當前變遷的本質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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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該是美國人從志得意滿的愛國主義中跳出來，尋找新處方解決美國社會病症的時刻。美國不能再繼續執迷下去，因為代價太大了。所以，美國應當將改善教育視為優先要務，不光是增加教育投資，更是需要在教育中注入嚴格的紀律與更多的想像力。美國不能再坐視種族問題的惡化，也不能繼續忽略貧民與無家可歸的事實，因為這個代價不只關係到社會公理的問題，更影響了美國長期的經濟活力。

美國在政治上標榜的道德也在轉變。過去雷根強調的家庭價值、禁止墮胎、掃除色情等問題，至今雖然很有影響力。但是，未來的發展，會跳開宗教的道德範疇，改而面對關係公共利益的愛滋病、無家可歸、種族歧視、環境污染、企業道德、反核及外債等問題。

政府多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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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的改變，絕非只是簡單的從保守主義搖身一變為新政時期的自由主義，而是更複雜，更引人注目。七○年代末期，美國人就認清了從三○年代坐大的社會福利政策，已經宛如脫韁野馬，許多人坐領福利金，卻不事生產，反映社會的不公平。這種想法，剛好為雷根後來削減福利支出的政策鋪路。當時許多人擔心削減福利金支出會影響數以百萬的貧民，但是他們更相信坐領政府福利金是不公平的看法，因此普遍接受雷根的作法。而且他們彷彿認為，只要雷根看起來「善良」，他的方法應當也不會錯的。

早在伊朗門事件之前，也有許多美國人擔心雷根會將政府的角色縮減得太過：縮減聯邦國民住宅預算，卻將軍事預算從八○年的一三四○億美元增加到八六年的二六六○億。因此，去年的選舉結果顯示，社會上普遍支持那些能鞭策政府出面做事、能明確界定政府功能的候選人。尤其是在農業、能源業、紡織業和鋼鐵業，這種「要求政府出面解決問題」的呼聲愈是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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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一項民意測驗顯示，七○％以上的受訪者認為政府應當增加貧民和老年人的醫療保險、整治環境污染與安頓無家可歸人的種種經費。他們寧願政府多花錢從事社會福利。六○％的人甚至願意多納稅以支持社會福利預算的增加。

建設性的愛心

這項調查，再度證明美國社會大眾的看法正在轉變。兩年以前，同樣的一群人贊成削減社會福利，因為他們相信光丟錢給貧民，解決不了問題。這點也證明美國人對政府的期望隨時在變，有時候，他們要求政府不管事，有時候卻又責怪政府管太少。

以當前經濟為例，就很多方面而言，美國政府已經很少干預，賦稅已經降低、通貨膨脹也下降、利率也低。但是，民意測驗資料顯示，民眾非常關心全國與地方的經濟問題，許多不該失業的人都失業了，無家可歸的人有增無減，因此，愈來愈多的人開始懷疑：政府為什麼不做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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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份的美國人知道美國已經今非昔比，政府不可能像過去般大筆散發救濟金，但是他們認為雷根施行的削減福利政府太過殘酷，反映適者生存的社會達爾文主義。因此，為了改善現實的貧窮、失業等問題，不管是民主黨或共和黨，目前轉而倡導政府應當施行「真正有建設性的愛心」政策－主動、積極幫助這些失業的人自立更生、儘快找到工作。有些州政府已經要求接受救濟金的人參加就業訓練班，並主動為他們安排工作等等。

自六○年代末期開始，美國歷任總統都藉著通貨膨脹或不斷對外借款等方式，來避免去面對存在美國經濟中一些根本的問題，包括社會福利支出過度龐大、製造業生產力日漸下跌、美國在國際貿易市場佔有率直線下降等等。美國政府一直將頭埋在沙堆裡，不願去面對事實。

理想主義復甦

在面臨國外產品競爭壓力日漸增大的情況下，美國一般大眾對企業界的看法也在轉變。一九七八年的一項民意測驗顯示，六九％的受訪者表示他們喜歡企業界，去年只有三五％的人對企業界的態度友善。這項轉變，多少與華爾街股票市場內線交易有關。民意測驗專家的分析認為，一般民眾通常將華爾街與大企業聯想在一起。大企業很可能因此變成明年大選的攻擊焦點。

財政部次卿達曼認為民眾態度的轉變，主要是不滿企業界的貪婪，注重收購、兼併，不重視長期投資等等。這種轉變的結果是，隱藏在美國社會的理想主義精神，可能開始復甦了。

未來幾年，美國將會在重新界定自我的路途上摸索，那些在五○年代出生，又深受越戰時代影響的年輕一代已經上場；而那些受三○年代大蕭條與二次大戰影響的老一輩領袖，則漸漸謝幕。

不管是共和黨或民主黨，都在緊鑼密鼓佈署明年的選戰。共和黨將會重新訂定優先次序，也許會將政府的功能擴大，甚至會改談更具有「包容力、愛心、關懷」的社會政策。民主黨人士則倡導政府扮演更「重要」的角色，而非大政府主義。

只要解決問題

民主黨的總統候選人可能人選之一的蓋哈特甚至認為：「一般人並不關心大政府或小政府。只要能解決問題，他們就會接受這個政府。他們只關心問題能否解決，希望政府保證食物、環境安全，愛滋病有藥救，避免更多人作奸犯科等等。」

上個月，美國國會通過緊急援助計劃，撥了五千萬美元協助解決美國國內無家可歸貧戶的問題。這筆經費雖然是九牛一毛，意義卻非常重大。對一個自豪於正在從不景氣中漸漸復甦的國家而言，滿城窮人露宿街頭的景象，幾乎是道德上非常難堪的事實。麻省州長杜卡基指出：「美國人的良知再度受到考驗。他們一出門就看到巷子裡躺著穿著破爛的同胞，連白宮門外也有，他們不得不開始反省這個問題。」

套一句法國政治學者托克維爾的名言，美國立國之初，歷史一片空白，未來無限生機。今天的美國，已經有部厚重的歷史，更有一筆為數可觀的外債待遇。毫無疑問的，明年總統大選預計是近代歷史中，引人注目又重要的一次。美國將重新塑造自己。（蕭昭君取材自時代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