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的「芭比娃娃」戰場 — 台灣玩具廠商的劣勢與挑戰

這位有十一年做玩具經驗的負責人，把自己的廠房縮至最小，員工減到最少，來降低固定成本，維持彈性。他們有二十多家下游廠做娃娃壓模、植毛、裁縫等前段工作，而本廠只做最後的組合、包裝。「別人一年做四千萬生意，至少要兩千坪的廠房。而我三、四億的外銷，廠房只有三百多坪，」這位負責人得意地說。

這位國中畢業，木訥踏實的老闆，也想盡辦法激勵員工的生產力。別的老闆一天給二百五的工資，要員工工作九小時，而他一天給三百二，只要工作八小時：「多付錢，但要求多做事；待遇好，熟練的工人不會走。」他還每個月計算盈餘，讓員工分紅。

 

生產優勢不敵匯率

 

但這一切的生產優勢，面對二五％的幣值驟升，很容易就被低工資、幣值穩的泰國、大陸比下去。所以唯一的買主猶豫了，直到九月，明年的合約還簽不下，而今年的訂單只剩下最後的組合、包裝，沒有新合約，做壓模、植毛等前段工作的下游工廠只有停工。「下游工廠就等於我們自己，所以我們也算停工。」這位老闆沈重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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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清楚自己的優缺點：「管理、生產我做得到，但開發市場方面我不可能。」

這家工廠目前最足憑恃的，是彈性大，可以很快改做其他的產品；品質好，泰國、大陸一時趕不上，買主很可能因此回頭。但往後呢？台幣再升或競爭者趕上來怎麼辦？老闆自己也不知道。

美羅的情況和這家工廠恰成強烈的對比，一切「操之在我」的策略，已打出自己的品牌，對咄咄逼人的匯率壓力免疫。

所有步出美羅的玩具，都掛著「Metro」的專利商標，由美國公司及世界各國的獨家代理商推向市場。負責人王雲平每年至少有兩個月往國外跑，因為他相信：「市場就是你的眼睛。」

去年玩具展，美羅推出自己開發設計的聽到音樂就手舞足蹈的「舞蹈猩猩，」合理的利潤是每隻五塊半美金，但為了長遠著想，提高到六塊半，獲利率超過五０％，國外進口商仍搶著代理，一毛錢也沒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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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幫外國人做牛做馬，」戴著金邊眼鏡，瘦高精幹的王雲平，像是台北玻璃帷幕大樓走出來的業務經理：「但是要做（不被剝削的人），要有自己的想法。」

為了掌握各國市場好惡，在成立四年的設計部之外，王雲平還向美國、日本等地買設計。「設計要從市場開始，只有當地人最了解當地的味道，」王雲平拿出厚厚一疊設計稿，隨手抽出一張：這張紙值一千五百美元，買來的都是外形設計，功能則靠美羅自己開發。

 

不怕匯率怕仿冒

 

目前王雲平最煩惱的，不是匯率，是仿冒。在美國，美羅有律師專門處理仿冒事件。問題是第一個抓到的仿冒者竟是台灣的同業，對方打電話來拜託，讓王雲平左右為難（情面不能不顧，可是怎麼向律師、海關開口？），直歎：「生意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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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匯率還是在今年吃掉美羅不少利潤，單單舞蹈猩猩就損失二千萬，相當於一成營業額。王雲平的因應就是往海外投資。王雲平和玩具公會一團到東南亞尋覓新投資地點，看上菲律賓，因為語言好溝通，投資條件好。回台灣後他四處鼓吹，希望玩具業「集體行動」，幾個大廠帶著下游工廠一起去，彼此支援、照應：「拳頭比較大。」

是不是考慮過產業空洞化？「你不去，別人會去。如果現在不去佔住市場，他們晚一點也會開，照樣打你。」王雲平理直氣壯：「海外投資，對國內的打擊只是短期，要考慮的是長遠的市場佔有率。」

菲律賓多變的政局呢？「政治動亂，先死的會是他們的國內企業，」王雲平說：「玩具業最大的投資是模具，到時候只要卡車準備好，手續辦好，馬上出境。」

今年十月，美羅的第一批材料就要運到菲律賓試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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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品牌、設計，在台灣玩具業已經喊了十多年，匯率的壓力，證明了一句老話：靠山山倒，被動地靠國外買主給設計、下訂單，終非長久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