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九七八到一九九二年這十五年間，鄧小平以「摸著石子過河」的實證路線，避開姓「社」姓「資」的意識型態爭端，刻意保留模糊空間，防止左派的回擊。但同時也要控制農村、國企改革所釋出的勞動力、維繫政權的穩定，還要在這個基礎上活絡國營企業，鬆綁私人資本，從特區到沿海，從沿海到內陸逐漸擴大開放幅度。
中國，巨大的實驗場
在這樣的發展過程中，因為中國各地城鄉差異懸殊，國營與私人資本彼此矛盾，難以歸納出一致的面貌，使得這段歲月灰色、曖昧、而不堪。過去三十年來，是一群小人物把這個混沌不明的大環境，變成一個巨大的實驗場，在世人的注視下「摸著石子過河」，向商業社會轉軌。
他們就是包括了後來創辦ＴＣＬ、康佳和創維的李東生、陳偉榮、黃宏生，以及聯想的柳傳志及海爾的張瑞敏等中國企業家。
這些「小人物」，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將在歷史上扮演如此重要的角色。不過，歷史是由人創造的，司馬遷的《史記》就是最好的借鑒。企業史本來講的，就是企業家創造歷史的過程。
從一九七八到二○○八年，中國商業圈出沒了這一群出身草莽、不無野蠻、性情飄移、堅忍而勇於博取的人。淺薄使他們處理任何商業問題，都能用最簡潔的辦法直指問題核心；冷酷使他們能撥去一切道德的含情脈脈，回到利益關係的基本面。他們不畏天命，使他們能百無禁忌，衝破一切規則與規範，貪婪則使他們敢於不擇手段來編造最美麗的謊言。
除了人之外，中國企業的發展，是一個由國營公司、民營公司、外資公司三股力量此消彼長、相互博奕的過程。他們的利益切割及所形成的產業、資本格局，最終構成了中國經濟成長的種種現象。
民營經濟，預料的意外
民營經濟的萌芽是一場預料中的意外。當中國市場的大閘被小心翼翼打開之後，自由的水流就開始滲透進來，一切都變得無法逆轉。多年來，中國公司一直是在非規範的氛圍中成長起來的。數以百萬計的民營企業在體制外壯大，在資源、市場、人才、政策、資金，甚至在地理區位都毫無優勢的情況下高速成長。這種成長特徵，決定了中國企業的草莽和灰色性格。
一位溫州小官就曾經感慨地說，「很多時候，改革是從違規開始。」你可以鄙視他，但他卻是替歷史說了這句話。
至於外資企業，他們在踏入中國市場的第一天，就已是中國企業。這些外資企業在中國的起伏得失，也構成了中國企業的成長史。到今天，在各個高獲利的領域，外資的力量及其經理人的集體智慧，仍然深刻影響中國經濟及政策走向。
一九九二年是一個新階段的起點，當市場經濟的概念確立之後，面目不清的當代中國改革運動，終於確立了未來的航標，改革的動力，將從「觀念的突破」轉向「制度的創新」。
一直以來，中國人認為只要引進科技，中國就可以趕上先進國家。但現在已有愈來愈多人意識到，觀念突破和技術引進所釋放出來的能量，並不能讓中國變成一個成熟的現代化國家。建立一個適應全球化時代的新制度，將是中國未來的發展重點。
《中國．崛起》
作者：吳曉波
出版社：遠流
出版日期：2007年8月
聚焦產業新知、管理心法，企業轉型再成長的必備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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